悬空山脚,陵园处。
两道人影在喧嚣过后,重新落于地面。
那宫裙仙子此时袖里捏拳,半晌方才松开,听着眼前道人那认真温和的言语,磨磨蹭蹭犹豫片刻,才道:
她踌蹰着,不知该如何描述。
而想起了斗法时的那一抹红衣,敖景却觉得,任何语言描述,都显得太过苍白,甚至语气此时都有了些颓然:
斟酌着用词,敖景提起苏七秀,即使不忿,但却也免不得对其的经历感到几分折服:
敖景的语气沉重,似乎从听闻的记忆中,看到了那一刻天骄璀璨的身影。
至尊者,古今无敌,能成就之辈,每一个都是精彩绝艳到了极致,在一些残破的史书中记载,都是能横击星空,杀到天上地下无人比肩的绝代人物。
此世一个纪元。
从未有过那等神话诞生。
可在纪元之末...
却是横空出世,震惊了世人。
说到这里,敖景有些欲言又止。
但季秋显然没有注意到这点。
他只听见了眼前宫装仙子,详细的讲述了那一袭红衣风华绝代,随即眸中越来越触动,不禁问询:
季秋皱眉。
他在追溯天意剑的时候。
看到过苏七秀那几乎能截取光阴与岁月的伟力。
那是至尊的传承,若是成就元神,单凭那几乎出神入化的剑意,天上天下,怕也无人是她敌手。
按理来讲,早就该名震东荒,天下无敌了才是。
为何敖景不叫他去寻其踪迹
而回应他疑问的,只有敖景犹豫过后,充斥着顾虑的叹息:
带着些许笃定的话语,一石激起千层浪,叫季秋的心脏狠狠抽搐了下:
他的眉头紧紧皱着,看着眼前女子那不似作伪的表情,胸膛几度起伏,语气中夹带着不信:
此时此刻的季秋,语气前所未有的沉重。
然而,敖景却只是摇了摇头,直视着他那双写满了质疑的眼眸,一字一句未曾停顿,又道:
敖景目露不忍,欲言又止。
她是不希望季秋有别的红颜知己。
这千百年来孤寂的修行生涯里,敖景无时无刻不在幻想期待,幻想他的身畔仅仅只有自己一人。
可...纵使这点做不到。
她也更不希望,看到自己的心上人,去露出难过颓废的神情。
尤其是...
为那些与她无关的女人,感到难受。3
天上万里无云,灰蒙蒙的。
正如此刻季秋如坐过山车般的心情。
从追溯天意剑时的激动,到眼下听得敖景这般认真的话语,都叫他的心情不由沉入谷底。
此刻回首,看着眼前为自己树立的石碑,道人有些默然。
他走上前去,轻轻触摸着那冰凉的字迹,还有那用力刻下的
元神道君,在这个时代如同山巅,强大的能够令人感到窒息。
哪怕是季秋,曾经倾尽全力,终极一跃,也不过只成就了此境数息而已。
更何况,还是四尊在元神上走了挺远的大能人物。
这还不算因苏七秀身上的大秘,所引来的其他觊觎目光,难怪敖景听到他提及苏七秀时,情绪竟会这般激动。
她不仅是心中不服输的心态在作祟。
更多的,还是本能不想叫自己去追溯这条线索。
他怕自己这渺小的法相真君,会再次陨落。
但...
停滞在石碑上的手掌,陡然间握紧。
随后,那一颗道心坚若磐石,使得季秋的眸子,充斥着冷静。
大风大浪见惯了。
又不是亲眼得见,不过传闻而已。
怎会使我盖棺定论
季秋转过身来,他看着眼前宫裙仙子那凌乱的青丝:
轻声话语落下,仿佛重若千钧。
虽是疑问。
但其实已经无需对面的人儿回应。
因为敖景早在西海闭关时,隔了遥遥天地,就单纯只是铭刻真灵的神魂契约,稍稍颤动了那么一下。
就能值得她即使过去了一千八百年,仍旧不肯放弃,甚至不惜放下修行道行,赶赴北沧,只为寻找一个答案。
虽说,她从来没有提及过此事一丝一毫。
可这并不代表,季秋感受不到。
他无疑是知晓敖景的抉择。
而这句话的意思,也将他的态度尽数表露无疑:
呢喃着那道名字。
季秋的语气,早已坚定不移:
敖景咬着唇。
通过元神阅览悬空山的卷宗,她对于季秋化名的真如,也有了几分了解。
看着道人如此决绝。
她的眉眼低垂,末了,便道:
她按住季秋的手掌,如皓月般的晶莹眸子,直视于他:
、
季秋看着眼前的敖景。
哪怕自己拒绝了她的想法。
但...
将眼神中的那一抹忧色盖下,季秋
望向紫霄道域的方向,终于慢慢点头:
这些事情,他一定要去探寻个清楚。
不过在那之前。
紫霄宗,还是要去的。
他得将此身未来的修行道路规划好,不然不成元神...
怎么去找阿秀
最后深深的看了一眼那石碑上的文字,季秋神魂扫视偌大悬空山,继而幽幽一叹:
这一走。
想要再见...
便不知晓,需要再过多少年了。
几百年沧桑过,岁月流转,往昔旧人皆白骨。
徒我一人,仙路攀高。
却不知,又将在何处,画上句号
临江郡,林氏祖地。
八百年过,大武朝立。
曾经江湖云集,治法松散的小小县城,如今可谓改天换地。
临江林氏一脉,传承千载,历三朝而不衰,三公九卿三代必有留名,家学渊源,桃李满天下。
不仅如此,还常有仙迹显踪,哪怕大武朝主,对于临江林氏,都是敬重不已,甚至特赐祠堂牌匾,以示恩宠。
而这一天。
宽阔的林氏祖地,尽飘缟素。
凡林氏子弟,皆着白衣丧服,尽管这一日扎根于此的林氏嫡系长辈,没有一人死去。
很多年轻一辈不知晓为何如此,但凡是敢于不从者,却都被严厉呵斥惩戒了去。
于是一时间,偌大府内颇为沉重,而在那常年有香火供奉的祠堂内。
于上首诸多灵牌前,一道须发皆白,如同泥塑般的老人正襟危坐,盘膝于蒲团上,没有任何动弹,神态安详,好像静静的睡了过去一样。
在他身后。
一浑身溢散灵光,尚且控制不住一身道基法力的绯裙少女,眼中泪水如同决堤一般,根本压制不住:
她看着眼前的林誉,痛哭流涕。
老祖宗用着最后的金丹道行,再辅以早早备好的五行灵物,为她醍醐灌顶,破了道基门槛。
之所以将她带到祖地,一方面是想葬于此处,另一方面是免得林氏他人见了心生妒忌,与她横遭间隙,可谓用心良苦。
只不过...
这位历经风霜磨难的金丹真人,却是再也回不来了。
这时候,正当林潇悲意上涌。
她的背后,有一阵轻风刮过。
穿着紫袍的道人,踏着门槛走出。
其实,当他于临江外界,见到那金丹气息消弭,化道于此时。
便早已知晓临江发生了何事。
虽有预料,不过仍旧不免有些感伤。
看着那背过身子,依旧挺直腰杆,似乎望向那灵牌最上首,一副问心无愧摸样时。
即使没有见得正面。
季秋也知,此时的林誉,大抵是含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