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跳床
文具店前。
周粥坐在台阶上,捏着小小的白色橡皮，用小刀对它进行最后修饰。
泡泡捏着节目组的道具银两，给爸爸参考。
其他人紧张地等待：“泡泡爸爸,加油。”
这时,小张导演拿着喇叭在不远处喊：“最后五分钟，游戏马上结束！请抓紧时间！”
所有人回过头：“等一下！你不要吵！”
“噢。”导演默默走开。
周粥完全没有受到影响，看一眼银子，再看一眼橡皮,凭借强大的心理素质，捏着小刀，动作平稳。
他朝同事们招了招手：“来人，把我的x光机抬上来。”
“怎么又是你？”周粥无奈，“我们大金主也不算很穷吧，为什么从头到尾只有你一个演员啊？”
他们把四十九块银子和一块白色橡皮混在一起，摇一摇,然后重新分配。
“……”
“我们问心无愧，坦坦荡荡。”
小崽崽们紧张地抓住了爸爸的衣摆，害怕被看出来。
终于完成。
“好好好，不许不许，全都是真的。”
小张导演站起身，快步上前，捏一捏银两：“这不是很明显吗？大王！”
其他人恍然大悟。
大王“哼”了一声，踱步上前，拿着放大镜，仔细观察放在桌上的银两。
周粥分钱：“可乐一个我一个,橘子一个我一个,咩咩一个我一个……”
“噢噢。”周粥连忙把橡皮握在手心,藏起来。
大王理直气壮：“因为我是特型演员呗，他们请我花的钱比较多，就一直让我出场，我还很累耶。”
同事：？？？
节目组哪里来的这种东西？这人入戏太深了？
小崽崽们：？？？
一群小崽崽冲上前，抱住他的腿，把他从银两前面拉走：“大王，你犯规！古代是没有x光的！”
“我来。”季谣一把推开他,“什么都会,就是不会算数。”
导演一挥手，负责验收的工作人员——大王拿着放大镜，同样自信满满地走上前。
“我又不傻。”大王认真地说，“我和他们都是小动物，你是人，还会抓我们，那我肯定帮着小动物啊。”
这下导演坐不住了，橡皮和银两怎么会分不出来？难不成周粥真的会造假技术？
不可能啊。
“啊,对啊,本来就是真的嘛。”
周粥清了清嗓子：“你们紧张什么？这就是真的银子,又不是假的。”
“周粥，你给我等着，我肯定能找到哪个是假的。在我们这里，造假是要被关进大牢里的”
“怎么样？很像吧？”
导演一脸问号：“啊？”
周粥长舒了一口气,手掌托着橡皮擦，把它高高地举在空中。
“岗前培训是你说的，要入戏，我很入戏啊，这个是符合角色逻辑的。”
周粥一惊，连忙道：“我错了，大王，对不起，你不要生气，我们都是小动物，小动物就要帮助小动物。”
周粥保持怀疑：“噢。”
“检查一下吧，每组家庭十个。”
在最后一秒钟,他们把银两分好,自信满满地拿到导演面前。
没多久，大王挠了挠头，嘶，怎么完全看不出来？
“不许！”
大王被小崽崽们围攻拖走，小崽崽们宣布：“大王说，所有钱都是真的。”
“我和周粥泡泡吵架，属于内部斗争，和你嘛，属于外部斗争，我肯定不帮你。”
所有人连忙捂住他的手：“别让节目组的人看见了。”
“耶！”周粥搂住大王的肩膀，用力拍拍，“好哥们。”
但是大王还是有点嫌弃他：“走开啦。”
所有小动物和他站在一起。
嗯，好朋友！
导演捏起他们的橡皮擦，刚想说话，小崽崽们就大声说：“大王已经宣布这些钱是真的，导演你不是负责检查的，你不能宣布。”
导演一脸复杂，放下橡皮：“好吧。”
导演顿了一下，转过身，坐回自己的小马扎上。
“下一个流程……下一个流程是什么来着？”
他都被气糊涂了。
导演拿起台本，看了一眼，语气平淡，毫无起伏，像一个机器人：“恭喜大家都完成了任务，今晚可以居住在城里。”
“今天晚上，在城里最大的酒楼、小动物酒楼，节目组为大家准备了丰盛的晚餐，大家可以前往小动物酒楼用餐。”
小动物们没有欢天喜地，而是叹了口气。
“中午才在那里吃饭，有点吃腻了，我们可以去别的地方吃饭吗？”
“可以把钱给我们，我们自己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吗？”
导演哽住：“不行，请尽快出发前往小动物酒楼。”
“好吧。”
一行人来到小动物酒楼，在大堂里找了个大桌子坐下。
今天的最大功臣，周粥享受着小崽崽们的热情服务。
“泡泡爸爸，你太厉害了，我帮你把椅子拖出来。”
“泡泡爸爸，我帮你擦手。”
“泡泡爸爸，我帮你拿碗筷。”
“泡泡爸爸，你辛苦了，我帮你捏捏肩膀。”
“谢谢。”周粥瘫坐在椅子上，惬意享受。
泡泡坐在旁边，瘪了瘪小嘴巴，爸爸太受欢迎，也是一种苦恼。
这是他一个人的爸爸！
泡泡想了想，大声说：“爸爸，你辛苦了，我帮你吃饭好了。”
“啊……啊？”周粥睁开眼睛，一脸迷惑。
他很快反应过来，对其他小崽崽说：“你们的家长今天也辛苦啦，去帮他们捶捶背吧。”
“好。”四个小崽崽扭头跑走，给自己的家长捏肩捶背。
周粥一把搂住泡泡：“这个小崽崽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哇，原来是我亲生的，为什么噘着嘴巴呢？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
泡泡稍微消了点气：“是因为……”
下一秒，周粥拿起一根竹筷子，放在泡泡的嘴巴上，让他夹住。
周粥还笑他：“原来真的能挂住筷子。”
泡泡：？？？
怒气值瞬间又爆满了！
“爸爸！”
周粥一把按住他，让他的铁头功完全没有发挥的余地。
泡泡努力挣扎：“咦——”
周粥搂住他，小声对他说：“干嘛生气啦？爸爸今天帮助了大家，所以大家很感谢爸爸，才帮爸爸做事情，你干嘛生气？”
泡泡小声说：“但是爸爸是我一个人的爸爸。”
“对呀，那他们又没有喊我‘爸爸’，他们不是喊我‘泡泡爸爸’吗？”周粥捏捏他的小脸蛋。
不愧是你，小反派，小小年纪领地意识这么强。
周粥问：“难道你会想要其他人的爸爸给你当爸爸吗？”
泡泡摇摇头：“不想。”
“那他们也不想要你的爸爸。爸爸这种东西还是亲生的好。”
泡泡想了想，把脸埋进爸爸怀里：“可是他们提早好几年就认识他们的爸爸了，我才认识爸爸没多久，还是和他们一起认识的。”
他很担心现在的爸爸又不见耶。
周粥马上心疼地抱住他：“呜呜，爸爸错了，爸爸抱抱。”
没多久，节目组工作人员把他们的晚饭端上来了。
“请慢用。”
还好节目组没有公报私仇，今晚的伙食还算不错。
一大桌菜，还有一大桶饭、一大盆汤，完全足够十个人吃。
在外面奔波了一整天，他们也饿坏了，努力吃饭。
他们差不多快吃完了，忽然，酒楼外面传来吵闹的声音。
他们抬头看去，只见五六个魁梧大汉，穿着兽皮做成的衣服，扛着武器，从外面走进来。
酒楼小二迎上前：“几位猎人来了，里面请！”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小二特意把他们安排在了小动物们的桌子旁边。
小动物们可以很清楚地听见他们说话。
几个猎人把武器重重地放在桌上。
小二问：“几位猎人刚从城外打猎回来吗？要吃点什么？”
“嗯。”一个猎人点点头，“我们今天在城外巡逻，发现了这个——”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个毛茸茸的小团子。
小二不解地看着，小动物们也不解地看着。
“这是什么东西？”
“某个动物的尾巴。”
周粥忽然一激灵，捂住自己的屁屁。
那是我的尾巴！小仓鼠的尾巴！
猎人继续说：“这说明，又有小动物靠近我们的城市，说不定，他已经混了进来。我们找了一天，还没找到他们，说明他很厉害。”
小二惊恐：“啊？这些动物不会在我们这里做坏事吧？”
“不会，我们在各个地方都布置了陷阱，只要他们不小心掉进陷阱，哼哼。”
另一个猎人用力地拍了一下手里的武器：“要是给我抓到他，就把他挂在我的武器上巡街。”
周粥惊恐，连连摆手，不是我，不是我啊，我没有做坏事。
这时，猎人看见紧张兮兮的周粥，有些奇怪，目光落在他身上。
周粥朝他们露出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然后转回头，使劲吃饭。
猎人们继续说话，小动物们不敢再听，埋头把剩下的饭吃完，然后偷偷溜走。
周粥留在最后，刚准备逃走，就被猎人喊住了。
“诶，你不就是白天在外面卖虎皮裙的那个？”
周粥回过头：“啊……”他冷静下来，清了清嗓子：“嗯，没错，是我。”
猎人问：“你那些虎皮裙，真的是你去外面打猎打来的？”
周粥睁眼说瞎话，眼睛都不眨：“那当然了。”
他确实打了一只老虎嘛，大王也是正经老虎。
猎人站起身，周粥站在原地，瑟瑟发抖。
不会吧？不会吧？才第一天他就被发现了？
这时，其他人连忙上前，想要保护周粥。
泡泡也跑到他面前，用小小的身体挡住他：“爸爸，我保护你。”
“快回来。”周粥一把抱住他，两只小仓鼠在魁梧的猎人面前瑟瑟发抖。
“呜呜，我们可从来没有做过坏事啊。”周粥吸了吸鼻子，“除了欺负大王、欺负节目组、造假卖艺、多吃了一口饭……”
猎人们面无表情，凶神恶煞，站在周粥和泡泡面前。
季谣想把他们拉走，可是他们已经腿软得走不动了。
“好汉饶命！”
“嗯？”
下一秒，猎人从怀里拿出一张名片，弯下腰，把名片递给周粥。
“好汉，欢迎你加入我们的狩猎团队。”
周粥睁大眼睛：“啊……啊？”
“你一个人，竟然能打到这么多虎皮，你肯定是最强的猎人，我在这里真诚地邀请你加入我们，和我们一起打猎。”
“啊？我是最强的猎人吗？”周粥对上猎人的目光，连连点头，“我是，我是。”
周粥小心翼翼地从他手里接过名片，看了一眼。
周粥颤唞着手，把名片塞进泡泡怀里：“谢谢你，我会回去考虑一下的。”
“好的。”猎人转身离开。
周粥一把扛起泡泡，迅速跑出酒楼。
逃出酒楼，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江意成道：“我们现在要小心一点，今天晚上可能很危险。”
“好。”周粥点点头，“那我要不要去打猎呢？我可以去做卧底，打探一些内部消息。”
“但是这样你太危险了。”
周粥捏着拳头：“没关系，我很勇敢，我喜欢冒险。”
其他人忍不住想起他刚才面对猎人、和泡泡抱在一起可怜巴巴的样子。
嗯……还蛮勇敢的。
小动物们住在不同的地方，从酒楼出来，他们就各回各家了。
他们约定好，有事情一定要赶紧通知其他人。
薏米和咩咩住在酒楼后面的房子里，橘子和可乐一个是卖货郎，一个是民间艺术表演者，住在同一个院子里。
周粥和泡泡……
贫穷的小书生，住在离得最远、最偏僻的地方。
不过他们有一个单独的小院子，有篱笆、石磨，还有一张古色古香的木质大床，但是看起来有点旧了，坐上去还有点嘎吱响。
周粥和泡泡简单洗漱一下，穿着煎蛋睡衣，坐在床边泡脚。
泡泡扯着身上的衣服：“爸爸，这不是古代的睡衣，我们要符合年代。”
“对噢。”周粥想了想，捏住他的睡衣衣袖，“来，把手伸出来。”
“嗯？”
“爸爸给你做一个古代的睡衣。”
“好。”泡泡相信爸爸，把小手臂从衣领里伸出来。
周粥揪着他的睡衣衣袖，从他身上绕过去，打了个结。
“好了，古代袈裟睡衣制作完成，现在有古代的睡衣了。”
泡泡坐在床边，肉肉的小手臂露在外面。
泡泡反应过来，努力挣扎：“爸爸，这不是古代的睡衣。”
“这就是啊。”周粥捏着他的小手，让他双手合十，“哇塞，太像古代的小和尚了。”
“我不要当小和尚！”
“好好好。”
周粥帮他把睡衣恢复原样，泡脚的水也变凉了，两个人端起水盆，到外面去把水倒掉，然后吹灭蜡烛，上床睡觉。
放下帐子，摄影机只能在门外拍。
周粥和泡泡在说睡前悄悄话。
“泡泡，如果今天爸爸被抓走了，你会怎么办呢？”
“我会保护爸爸的，不会让爸爸被抓走的。”
“那万一你和爸爸一起被抓走了呢？”
“那我就用铁头功。”
“然后你就一脑袋撞到爸爸头上。”
“不会的，我会撞得很准的，把坏人全部撞飞。”
周粥笑了笑，一把抱住他：“泡泡，爸爸是想说，爸爸会保护你的。”
“唔？”
“你还太小啦，如果遇到危险，爸爸会保护你的，你不用担心。”
“可是我想保护爸爸，保护好爸爸，要是爸爸被抓走，又不见了怎么办？”
“呜呜。”周粥又一次被感动到，一把抱住他，“泡泡，我滴崽崽，爸爸爱你。”
泡泡也抱住他，拍拍他的后背：“爸爸乖乖。”
周粥感动得眼泪汪汪：“我滴崽崽，好崽崽，爸爸会保护你的，真是个小傻蛋……”
下一秒，泡泡拍拍他的动作顿了一下。
小傻蛋？
我不是小傻蛋？
周粥顿觉不妙，连忙收了眼泪，抬起头，试图解释：“啊，不是，泡泡，这个‘小傻蛋’不是贬义词，这个是爱称，爸爸没有骂你……”
“爸爸！”泡泡蹬脚，“我努力保护你，你竟然说我是‘小傻蛋’！坏爸爸！”
门外面的摄影师都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正巧这时，到了九点。
直播间要关闭了。
房间里，泡泡正在旁边展示他的死亡翻滚、托马斯回旋。
一些街舞天赋。
“坏爸爸！”
周粥躺在床上，认真地看着天花板。
“泡泡，你不累吗？爸爸好累，爸爸……”
下一秒，“哐当”一声，周粥整个人忍不住往床外倾斜。
？？？
泡泡也停下了动作，抱着被子，忍不住往外面滑。
“爸爸？”
周粥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不符合年代的手电筒，照一照床底。
“泡泡，床被你弄塌了。”
“啊？”泡泡一秒钟变乖乖，“这里的床这么不……不坚强，我在家里随便乱跳都不会弄坏，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这里的床比较旧了。”周粥看着床脚，“而且……不是你的错，这个床本来就快坏了。”
又是节目组的精心安排。
“爸爸，那现在怎么办？我们没有地方睡觉了。”
“爸爸来修一下。”
周粥把泡泡从床上抱起来，自己蹲在床边，研究一下床脚。
这张床很旧了，床脚早就腐朽松动了，泡泡在上面滚了一下，床脚直接就断了。
周粥拿着断掉的床脚，试图把床铺搬起来，重新垫上去。
“咦——”
但是木头床太重了，他一个人，再加上泡泡也搬不动。
周粥朝外面喊：“还有人吗？摄像大哥？导演？可以过来帮我搬一下床铺吗？”
工作人员推门进来：“怎么了？”
周粥说：“床坏了，帮我搬一下，我把床脚垫回去。”
工作人员刚准备上去帮忙，导演就制止了他们：“虽然直播结束了，但是故事还没有结束，不能寻求工作人员的帮助，要自己解决问题。”
“好吧。”周粥蹲在床边，试了两下，实在是搬不动床。
于是他把泡泡抱起来，放在上面：“滚吧。”
泡泡：？？？
“爸爸，你让我……”
“打滚。”周粥正色道，“你在滚两圈，看一下能不能把剩下三个床脚也弄断。”
“……”
好吧，泡泡开始在床上蹦蹦跳跳。
周粥在旁边给他打气：“加油加油！”
泡泡使劲跳跳：“爸爸，可以了吗？”
“还不行。用力！你刚才不是很用力的吗？”
“爸爸。”泡泡无奈，“你没有惹我生气，我没办法用力。”
五分钟后，泡泡坐在床上，累得气喘吁吁。
“爸爸，我没力了，要不然你上来跳吧？”
“我上来跳，就不是床脚塌了，是整个床塌了。”
把所有床脚弄断计划，失败。
父子二人坐在倾斜的床边，开始发愁。
“怎么办呢？爸爸，我们就这样睡觉吧？”
“然后睡着睡着，你滚到地板上，爸爸滚到你身上，压住你。”
“唔，要不然我们去找可乐和橘子吧，和他们一起睡？”
周粥忽然灵光一闪，有了办法。
“走。”他拽过床上的被子，把泡泡裹起来，夹在手臂底下。
泡泡像被卷在鸡肉卷里的炸鸡肉，从被子里探出脑袋：“爸爸，我们要去哪里？去可乐家吗？可乐家的床铺也会像我们的一样这么破吗？我们四个人躺上去，会不会直接塌掉啊？”
“爸爸有办法。”周粥扛着泡泡鸡肉卷，走在古城大街上。
群演们尽职尽责，甚至还有晚上巡夜的更夫。
十分钟后，周粥和泡泡出现在官府门口。
“我要自首！我造□□！快抓我们进大牢！”
又十分钟后，周粥和泡泡躺在牢房的床铺上，月光透过铁栅栏，照在他们的小被子上。
周粥搂着泡泡，泡泡拍拍爸爸的后背，给他唱儿歌：“我是一只小泡泡，我最爱我滴爸爸……”
“大牢真舒服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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