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噩夜》
“喂,‘夹子’,加点木柴,这破海晚上冷死了。”
蹲坐在自己那艘破船上,船长呼出一口冷气,朝着摇曳着的稀薄火焰中啐了一口。另外一个面色蜡黄的海盗小心翼翼地朝着火炉里塞进半块木柴。
海上的潮气浸透了木柴,让点燃变得格外困难, 半天也不见火势转大。船长的神情也显著地更烦躁了些,脱线的马靴踹翻喝空的烈郎齐酒桶,用弗萨克的土语咒骂着。
卡夫卡·坡的黑金色手套在空中,举起钢笔描摹着那烈焰般沸腾,燃烧,血一样通红的可怖语言, 与此同时,在甲板上从船舱底层搬运木柴的“夹子”眼神也随之暗淡了几分。
这晚上真的很烂。他这么想。
他又想到自己曾经当初听那个船长给自己画的饼,不自觉地抬起了一点胸膛。
几滴寒冷的水滴进他的脖颈,把他带回了这个并不美好的现实。
木柴的沉重,浸透指头的咸腥海水带来的冰冷,靴子进水,袜子贴着不舒服的脚底。他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发愁和难过,思考着要怎么应付那个脾气越来越暴躁的船长。
“夹子”在内心愤怒的驱使下,快步走到柴堆前,抽出那把已经用来劈砍过,很钝的柴刀。
面色蜡黄的海盗双眼中放射出致命的凶光,晃动着手里的那把柴刀。
哒,哒。
海浪轻拍着船身,发出不安的哗动。
船长的后背就在他面前,而他没有任何犹豫地走到船长背后,猛地捅出一刀。
一种极致的感受充满了“夹子”的头脑,让他大脑空白,双目发直,他抽出卡在船长肋骨间的刀刃,意识到原来拔刀杀人是这么一件费劲的事情。
咔,咔,咔。
“笑一个吧。”
红月下,站在甲板上的瘦弱男人戴着棱形的铁黑面具,他身上浮夸而不对称的晚礼服随他张开双臂而在海风中晃动。满脸沾满船长血液,神情恍惚的“夹子”把眼睛从船长布满刀孔的尸体上挪开,慢慢地看向卡夫卡——
那人抬起涌出鲜血的钢笔,端着浮夸的架势把笔停在半空中,似乎是在斟酌下一笔要落下什么样的单词。
然后,他抬起笔,在对方的嘴角处,画了一个裂到嘴角的笑容。
砰。
黑色的剪影精准地炸开,颅骨和上颚打着旋弹出,在甲板上磕碰旋转了几圈,拖拽出长长一条狰狞血痕,两具尸体首尾相接,躺在甲板上,沐浴在红月下,喷溅的血液如绽放的翅膀般飞舞。
“所以这就是我的首次登台亮相,我的首次谢幕。”
他转动了两次手腕,朝着尸体做了一个深鞠躬。起身时摘掉面具,露出面无表情的厄兰兹。
“所以这就是我的另外一种思考模式。好吧,我大概理解了。”
厄兰兹随手把手中的铁黑色面具丢进大海中,有些嫌恶地套上手套,端起被崩掉颅骨的“夹子”仔细观察,从断面来看,破坏的程度非常平整完善。
正好适合。
他打开怀表,测算时间无误之后,从腰间抽出那柄仪式弯刀,灼烧着的阿拉伯文镌刻着当初诸多吉恩精灵允诺的赤硫古约,把创口再次修整后,凭仪式性死亡者的灵和血液中的灵性...
“zecka-rebus pratchi, ro'kas welbrebosdos satigoc inrut, yoth imbrut, zecka-rebus yoth.....”
艰深绕口的咒文从他口中吐出,他单手比出一个玄密的手势,另一手握紧后猛地甩出扎库博之香,在异常令人迷醉的熏香当中,那比手势的左手中开始流淌出火焰,直至凝聚成火把的形状。
“我把今晚献给三岔路口的女神。我把今晚献给钥匙的保有者。”
他高举火把,在烟云缭绕当中,烟雾不再沉闷浓厚,深蓝色的冥火环绕着地面升腾而起,在空中环绕着高鸣,形似不死鸟的魔火升腾燃烧。
握紧的右手上缠绕着层层叠叠的咒文,在手背上,赫卡忒的符号溶解了般化作乌黑流体,混入那些等待被构造的语词当中,随厄兰兹猛拍甲板而潜入甲板深处。
在睡梦中酣眠的海盗们被突如其来的犬叫声唤醒了,在纯粹的黑暗中,最先打破寂静的是喉管被咬断,噗哧一声,气管喷气却无法呼吸的“嗬嗬”声。
点燃煤油灯的海盗们,照亮了些许纯粹的黑暗,看见了黑暗中那一团团晃动着的深红色火光来自于什么——那是黑毛细长,眼生血色火焰,嘴角开裂到耳根的可怖生物。
它们的身体虚幻,并不真实,仿佛只是一晃而过的鬼影,却无比高效地扑倒,咬断所有目见它们的人的喉咙,为数不多朝着门口跑去的人,仓皇地拉开大门——
跑进了属于女神的,三岔路口。
就像被投进了无形的绞肉机,第一个撞向大门后的人就那样被打碎成血肉碎屑,然后均匀覆盖在十五平方米的墙壁,天花板和地面上。
五分钟后,全舱二十五个海盗,全部殒命。
而死只不过是一个开始。
厄兰兹双手在身前分开,地面也随之变得幽深,搅弄着深蓝色的神秘符号。
而他知道每一个符号的含义,也清楚它们彼此组合时代表着什么。
他双手做出一个向上抬升的动作,被黑色木棍扦插贯穿的尸体被抬升而起,血液顺着木杆涌流向那个黑暗的漩涡当中,每流出一滴血,上面的尸体的体毛就会额外增生一截,直到它们全部变成献给赫卡忒的人牲。
在这人造的三岔路口上,二十五具尸体高低不一地被抬起,肢体随风晃荡。
沐浴着血液升起的赫卡忒清晰可触,再不虚幻。
“如你所求。我会为你洞开门扉之一。”
右手手背上的符号淡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灌满脑海中的学识和秘辛,它们填补了厄兰兹在门与死亡领域的部分缺漏,让某些理论的尝试变得不再艰难。
《噩夜》结束了,而坡先生还有千句长诗在等待。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