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略顿得一顿，莫名地停了许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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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那条件就在他心坎里面晃荡，却又一时拿不定主意，也可能是在衡量见愁到底能不能负担得起这样的条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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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过了很久，也似乎就是那么一闪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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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终于还是慢慢地抬了手，指着靠门口摆着的那宽大的木柜，上面排着一块又一块方形的或者球状的石头，切割得都算规则，像是雕刻要用的石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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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挑一块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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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一块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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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微微讶然，略怔然了一下，才算是那一句“不算有仇”之中回过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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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诧异地看向了那柜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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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既然已经提出了要求，此刻是她有求于人，又如何能不照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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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大能修士，一个金丹期的小角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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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可不觉得对方要害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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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躬身，应了声“是”，便转身向着柜子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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迈步经过张汤身边时，张汤莫名地看了她一眼，见愁也只有回以淡淡的苦笑：看她？还不知是福是祸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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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柜的石头，都静静立在上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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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看上去与见愁平日所见的山石一般无二，有的灰白，有的则带着一点淡淡的青色，或者有着淡淡的红色，都很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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乍一看，石头与石头都长得一个模样，见愁站在柜子前面，打量了一圈，却根本不知道雾中仙要自己挑石头到底有怎样的用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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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生山海中，天地赋予其形，自有道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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角落里，垂垂如朽木的老者，望着那一柜子的石头，徐徐地开了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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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石者工匠，下品不分其形而刻之，如死物；中品顺势而为，因势利导，栩栩如生；上品者不刻而选，以天地之美为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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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斧神工，天地至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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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斧神工，天地至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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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只觉得这一番话很普通，像是在说雕刻的道理，又好像藏着那么一点奇怪的深意，并不只是雕刻那么简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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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这一时半会儿，她并不很能想明白，倒是对眼前的事情有了点判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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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谢前辈指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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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道了声谢，从这一片石头之中看过去，在角落里发现了一块简单的小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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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大小，方形，灰白的一片，看上去毫无特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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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大小倒是趁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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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一笑，反正也不明白到底要怎么挑，随心便好，于是她一伸手，将石头拿在了手中，没有温度的石头，冰冷的一片，大小却刚合适，正好被她握在掌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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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好了？”雾中仙看了那石头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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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持着石头走回来，微笑道：“挑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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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只是块普通的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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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杂乱的头发和胡须遮了整张脸，叫人完全看不清他脸上到底是什么表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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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看了他一眼，却看不清他脸上是何表情，只坦诚道：“晚辈并无辨真之眼，满柜的石头在晚辈看来也毫无区别，所以随意拿了一颗趁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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趁手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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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够直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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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慢慢地起了身，近乎朽木的身体里，竟然发出了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音，像是长久地坐在那里，从没动过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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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跨过那一堆碎石，蹒跚地走了出来，似乎随时要倒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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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就这么看着，却莫名有一种惊心动魄之感，仿佛眼前不是一个人在动，而是沉沉的山岳在动，浩瀚的沧海在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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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等她一眨眼，这样的感觉又消失一空，向她走来的，又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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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的目光，下意识地越过了雾中仙，落到了他的身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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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离开之后，他先前坐着的那一座小木墩便显露了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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圆圆的一块，像是被锯断了树冠的树干底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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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是年代已经很久远，所以显得很是陈旧，但看上去并不腐朽，依旧坚硬，只这么一看，便能看见周围那一圈树皮上留下的岁月沟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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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木墩表面，也就是寻常人坐的地方，已经有了一块深深的凹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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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这屋子里都是普通的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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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那晦涩的声音，就在见愁面前五尺远的地方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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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下抬起头来，看向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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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从斜后方照过来，只能照亮雾中仙左侧面庞边缘的轮廓，然而被一堆头发和胡须遮挡，还是模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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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她，然后向着她伸出了手，枯枝一样的五指将她掌心的那方形的石头拿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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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不明其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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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也不解释，只转动着石头，打量了一圈，然后重新看向见愁：“现在，我帮你瞒天过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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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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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一怔，整个人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见雾中仙骤然抬手而起，向着她抓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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干枯的五指，像是嶙峋的枯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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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五指之间却蕴蓄着风雷，又像是掌握着一个巨大的世界，像是有另一个天地向着自己笼罩而来，隔绝了她与此时此刻的极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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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风，也没有了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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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感觉不到地面上隐约透露出来的地力阴华，只有闭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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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牢笼从天而降，将她锁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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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与死之间的危机感，几乎在朝见愁叫嚣，让她挣扎，让她反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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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竟然不能动上半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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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意识超脱了身体，能清楚地“看”到站在自己面前的佝偻老者，脊背弯曲，头发胡须杂乱，只有那一双眼睛，在万丈浑浊之中，终于泄出了一缕通天彻地的精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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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掌盖天，干枯的五指竟然正正落在了她的天灵盖上，猛然一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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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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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有悍然雷鸣之声，震得见愁难分上下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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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黑暗的世界，忽然又随之大放光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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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她原来被困锁在一个泥塑木偶之中，忽然有人一把将这泥塑木偶抓去，于是她能看到天和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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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的视野里，就连油灯的光芒都变得刺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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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光芒之中，雾中仙干枯的五指，抓着见愁的头颅，竟然硬生生扯起了她整个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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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等悚然有奇妙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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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站在原地，不能行动，只能这样僵硬又骇然地看着另一个自己被抓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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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鬼小头鬼两人更是骇得连话都说不出来，险些咬断了含在嘴里的一双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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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雾中仙而言，这样骇然的一“抓”，却稀松平常，并没有什么所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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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着见愁的躯壳，随意朝着掌心那灰白石头一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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倏地一下，一个“见愁”竟被他生生投入那鸡蛋大小的石头之中，眨眼间消失不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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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地，还站着一个见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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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有些“单薄”的见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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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有些僵硬地抬起了自己的手来，看着似乎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可见愁却有一种很奇异的轻飘飘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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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解脱了束缚的轻飘飘，没有了身体和血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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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转过头去，看向了与自己同来的三个伙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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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鬼小头鬼虚浮，张汤凝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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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鬼小偷鬼天灵盖下面还飘着十点光芒，张汤却有一粒浑圆的珠子，内中也隐约了十点灵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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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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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再次低头打量自己，发现自己右肩有些虚薄，左侧的脖子也有些怪怪的感觉，右手手腕也缺了一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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魂珠小如一粒尘埃，混在光影之中，有些看不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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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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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魂分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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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鬼与小头鬼曾玩笑说，想要不被看出来，死一遍不就简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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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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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竟然算是成真了一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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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这一抓，是直接抓走了她的身体，留下了她的魂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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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一来，谁还能发现她是个大活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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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刻本就是魂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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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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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身体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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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疑问一下就冒了出来，见愁不由得看向了雾中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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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手中依旧托着那石头，似知道她心中疑问，只随手一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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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人匪夷所思的场景出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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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在雾中仙枯掌之中的方形石头，在他手指落下之后，表面竟不断有石屑掉落下来，纷纷如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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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场面，就好像是一只出水仙鹤，振翅抖落了羽毛上沾着的水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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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头，哪里还像是个死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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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刻竟像是活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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扑簌扑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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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一眨眼，雾中仙掌心已经躺了一堆碎屑，见愁之前挑选的那一块石头，便在这一片碎屑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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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看着这一堆碎屑，浑浊的眼底，却有一点干涸的光芒，他第一次露出那么一点点微笑，可又很快隐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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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起来看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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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石头里，似乎藏着自己的躯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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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迟疑地看了雾中仙一眼，还是依言抬手，拨开那一堆石屑，将那一块整的石头拿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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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鸡蛋大小的方形石头，此刻竟只有一寸大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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尖锐的棱角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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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已经变成了一颗不大光滑的圆球，表面凹凸不平，显得很是粗糙，像是拙劣的匠人随手雕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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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白的表面也不见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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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一层层的剥落之后，石质内部的纹理也就显露了出来，浅绿色，弯弯曲曲，一圈缠绕一圈，如云雾雷电，如山川河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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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巧，但是并不精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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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就这么静静地被见愁捏在指尖上，动也不动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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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见愁的心，却在看见它的瞬间，狠狠震动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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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刹那的错觉，强烈到让她无法忽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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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她执在指尖的，不是一个粗陋的石珠雕刻，而是那悬在宇宙之中千亿星辰之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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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朴，沧桑，巨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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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地旋转，在千千万的岁月里生成又渐渐老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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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轻轻地一颤，有些发凉的温度，一下驱散了这种错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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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见愁先前看见雾中仙时一样，一切的感觉悉数消散，仿佛那只是寻常人一闪念时候种种不切实际的妄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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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她拿在两指之间的，的确就是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一块小石头，甚至还有些滑稽的丑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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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自己莫名地笑了一声，似乎在笑自己想法奇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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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则转了身，慢慢将掌中捧着的石屑拂下来，在柜面堆成小小的一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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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石纳你躯壳，待你离开极域，到得释天造化阵前，它自会感应十九洲之力，吐你躯壳，融合身魂，于你修为无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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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天造化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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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再一次记住了这一个名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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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知这是雾中仙提点自己离开极域之法，又得了这石珠，不由有一种迷惑之感：“前辈指点，见愁甚为感激。只是求得前辈相助者，须完成前辈的要求，不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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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你身魂重融，自会知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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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并未转身，只是立在那无数的石头前面，像是一尊拙劣的雕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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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望着他背影，不明所以，又想自己约莫是得了个锦囊妙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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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雾中仙已不再说话，她便知是到了该走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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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那石珠握在掌中，见愁躬身一拜：“晚辈等告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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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中仙微微点了点头，算是默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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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旁边候久了的张汤、大头鬼小头鬼便也都随着见愁一起从屋内退出，还细心地将门给带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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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声轻响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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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内门外，重新归于两个世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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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里有冷风吹，大头鬼跟小头鬼激灵灵地打了个冷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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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厚的衣袍，这时也显得单薄，就连见愁都感觉到了几分冷意，这种冷意，直接穿透了她的“身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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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说，魂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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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种完全不一样的感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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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外面，睁开眼睛重新看去，便不再是肉眼凡胎，反而是魂魄之眼，整个枉死城，反而更为灿烂斑斓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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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魂眼中的世界，与自己看见的，原来还不一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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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见愁走了两步，忍不住摊开掌心看了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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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着浅绿色纹理的石珠，依旧粗糙，是个死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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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鬼跟小头鬼好奇不已，又觉得新奇极了，在屋里不敢说话，到了外面连忙凑了上来一起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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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头鬼脑袋钝钝，想不明白：“我也没感觉到什么魂力波动啊，这怎么就从方的变成了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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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什么我们不知道的手段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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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头鬼也琢磨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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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却是回想起了刚才的场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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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震撼，一叠加一叠，直到现在，她才有心思整理起来，只朝站在巷内那陈旧地面上的张汤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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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动了动，却最终没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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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愁一把收了石珠，不顾大头鬼小头鬼的控诉，直接到了张汤的身边，一路不疾不徐地到了巷子口，她才开口问道：“我曾记得，先前廷尉大人曾说，雾中仙在极域已有千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