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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邪克勒是这么对麾下大军做动员的，“看吧，传说中强大的唐军精锐，依靠着如此坚固的关隘，在我军猛烈的攻击下，溃退了。这说明我们是天下最强大的，强大到可以令唐军闻风丧胆的地步。本汗要说的是，南下，南下，即刻南下！”</p>
都说重要的话要说三遍。</p>
能被大可汗重复三遍的自然是最重要的了。</p>
于是，突厥大军如同打了鸡血一般，雄赳赳，气昂昂南下了。</p>
在所有突厥将士心中，朱邪克勒的话就是真理，唐军确实溃退了。</p>
玉门关已经在己方的掌握之中。</p>
肃、甘两州无险可守，传檄可下。</p>
那么凉州城，能挡住我们的铁蹄吗？</p>
士气骤然高涨。</p>
令朱邪克勒暗自窃喜。</p>
疯狂，其实不是个贬义词。</p>
特别是在战争中、战场上。</p>
疯狂能令敌人丧胆，令自己发挥出极限的体能和勇气。</p>
朱邪克勒心反而开始警惕。</p>
倒不是朱邪克勒已经对李沐的死有了疑心，而是他在警惕，当年凉州城城墙上，那十二门火炮还在吗？</p>
……。</p>
都说福极祸临，祸极福至。</p>
也有道是否极泰来。</p>
李沂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暴，会将他们引向正确的方向。</p>
甚至连向导都说不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p>
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李沂已经看得了那座城池，于阗。</p>
但李沂并不欣喜若狂。</p>
任何人，在看到身边没了那么多同袍的时候，都没有心情去欣喜。</p>
两卫，近三万六千人。</p>
从陇州与皇帝分别，改道西进。</p>
到此时，竟仅剩一万九千余人。</p>
几乎折损一半之数。</p>
虽然有不少伤病员转回了播仙城。</p>
可这些失踪了的人，在这片浩瀚的沙海中，再无生还的可能。</p>
李沂爬上一个沙坡。</p>
向着东方缓缓曲膝跪倒。</p>
他在祭奠那些在一个月前还活蹦乱跳的同袍。</p>
近二万大军便随之跪下拜倒在地。</p>
二中取一，这是同袍用命换来了他们的生。</p>
何以为报？</p>
当杀人！</p>
李沂甚至连阻拦都没有，任凭着一万九千人冲入于阗。</p>
这是一场屠杀。</p>
鸡犬不留。</p>
血腥而罪恶。</p>
但，不可或缺。</p>
李沂麾下是一支孤军。</p>
没有后援，没有补给。</p>
只能就地取食。</p>
最重要的是，这里的平民不是唐人。</p>
面对着外来的唐军，他们不会对唐军有亲近之感。</p>
一旦消息走漏，那么沙海中陨灭的一万多条生命，就会白白牺牲。</p>
李沂是个厚道之人。</p>
但他更看重的是他的使命。</p>
如果以仁慈和怀柔来对待于阗城的平民和守军。</p>
那么等于在谋杀身边仅剩的唐军。</p>
这事，他不能干，也绝不敢干。</p>
到夜幕落下时，于阗城除了唐军，再无别的生物。</p>
甚至不需要命令，唐军将士开始就地寻水觅食。</p>
这夜，李沂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p>
不是因为活着，而是因为，任务有望完成。</p>
人，一旦有了希望，所有的苦难，就会被抛到九宵云外。</p>
这一夜，一万九千唐军，都睡得很香。</p>
因为他们知道，这或许就是人生中最后一个安稳觉。</p>
今日活着睡个好觉，为得是明日之后，可以有劲杀敌，或者从容地，去死。</p>
……。</p>
于阗是西域一个小国。</p>
位于昆仑山与图伦碛的交合处。</p>
因东西向的昆仑山在此转向西北，而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凹坳。</p>
加上赤玉河由此经过，成了沙漠中的一个绿洲。</p>
它离碎叶城尚有千余里地。</p>
但这相对于图伦碛千里沙海而言，要容易得多了。</p>
次日一早，李沂下令，十天之内，饮马伊塞克湖，兵临碎叶城下。</p>
不是李沂狂妄。</p>
一万九千人在大唐或许不是还称不上真正的大军。</p>
但在西域，这些总计人口不足十万、二十万的小国而言，那就是一支不可战胜的力量。</p>
李沂还是很狂妄的。</p>
因为他甚至不知道，此时朱邪克勒有没有攻至凉州，还是已经带兵回撤碎叶城？</p>
陛下有没有拖住突厥主力？</p>
但李沂已经没有任何退路，到了这个份上，除了向北，再无出路。</p>
就算碎叶城有十万乃至二十万驻军，是个龙潭虎穴，李沂也只能硬着头皮去碰一碰、撞一撞。</p>
哪怕撞碎了，也要糊对方一脸的血。</p>
……。</p>
李大亮并没有在肃、甘两州布置伏兵。</p>
而是选择了直接撤回凉州。</p>
但他带走了肃、甘两州的大唐商人和百姓。</p>
百姓故土难离，宁可待下来，守着他们那显然寒酸的旧居。</p>
李大亮向当地百姓承诺，如果突厥人毁坏了他们的家园。</p>
陛下会帮他们重建家园。</p>
于是，大军挟裹着百姓南下，但这拖慢了大军的行军速度。</p>
李大亮率部撤回凉州时，朱邪克勒的前锋已经逼近凉州城不足百里。</p>
好在李沐已经把防御安排妥当。</p>
凉州的兵力算上李沐从邠州城带来的李勣两卫，和李沂的二万神策军。</p>
兵力已经达到十五万之众。</p>
可以说，只要李沐愿意，随时可出城与突厥人决战。</p>
并且李沐有九成以上的信心，击败朱邪克勒。</p>
但李沐没有这么做，而是令李勣担任凉州城内，所有军队的总指挥。</p>
他依旧不想过早地在朱邪克勒面前露面。</p>
做了这么多，李沐的目的并非想击退突厥人，而是要彻底端了突厥人的老巢，毕其功于一役。</p>
这两天，李沐变得焦躁。</p>
就象今日，李沐已经问了不下十数次，有没有李沂西进大军的消息。</p>
甚至象现在，他亲自跑到城楼上，向西面眺望。</p>
李沐身上，出现这种焦躁很少有。</p>
他身边的李大亮和李师相顾，沉默不语。</p>
该劝得早已经劝过，不该说的都已经说了。</p>
都盼望着西进大军能按计划传递回消息，可从十几天前，西进大军就没有任何消息传来了。</p>
李大亮、李师心里都能猜到这是怎么回事，千里荒漠，理论上只要有足够的向导，确实可以穿越。</p>
但其中的变数实在太大了。</p>
先不说别的，任何一次风暴都不是同样的。</p>
任何一次遭遇风暴，都不会是在同一个地方。（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