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道理，李沐就算不是宗室，仅做为皇后义子，也是必须回京吊丧的。</p>
可李沐明白，沈纶已经将京中与李世民的对话告诉了李沐。</p>
李沐确定李世民已经得知了他的真实身世。</p>
所以，听到李世民这样谕令，李沐并不意外。</p>
可李沂被李世民册封为彭城开国伯的消息，让李沐心中犯了嘀咕。</p>
魏征进谏道：“殿下对此事切不可大意，殿下如今远在杭州，对长安事务鞭长莫及。李沂如今掌握李家庄，同时掌握着神机右卫，其势已经不亚于殿下。以臣之见，殿下应及早想好应对之策，以免到时陷入被动。”</p>
李沐回答魏征道：“李沂与我十一年兄弟之情，我了解李沂心性。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他分得清。”</p>
魏征叹道：“再稳固的情义，在官爵和利益面前，都是不可靠的。如果殿下身在京城，臣相信李沂绝不会背叛殿下，可殿下不在李沂身边，这……就难说了。”</p>
李沐道：“如果忠诚需要看管，那就无所谓忠诚了。魏公不必多言，我信李沂。”</p>
他话虽然说得坚决，也确实相信李沂不会背叛自己。</p>
可心中的隐忧也是显而易见的。</p>
与李沂的感情再稳固，李沂也只是个孩子，更没有自己这般拥有后世的阅历。</p>
面对李世民，还有老谋深算的长孙无忌等人，就如同被狼群围着的一只羔羊。</p>
这让李沐的心中忐忑不安起来。</p>
魏征长叹一声道：“既然殿下已有定见，臣便不再赘言。不过皇后名义上毕竟是殿下义母和婶婶，就算陛下有旨意殿下不得入京，殿下也该派人前往吊唁。”</p>
李沐想了想道：“魏公说得极是，那派何人前往为妥？”</p>
魏征道：“如今州府事务已入正规，臣愿意替殿下回京。”</p>
李沐觉得可以，魏征是国公，又是都督府长史，在身份上代表自己再稳妥不过了。</p>
“既然魏公愿意不辞辛劳，那就劳烦魏公了。”李沐点头同意，“一会我写一封信，请魏公带给李沂。”</p>
“是。”魏征心中放下了一块石头，李沐毕竟是听进去他的劝谏了。</p>
可李沐无法猜到，他与李沂之间缺少的不是感情，而是沟通。</p>
写封信，能起到的作用根本无法化解李沂心中的疙瘩。</p>
……。</p>
当天晚上，狼牙卫传来许胤宗被杀的消息。</p>
李沐立马回想起许胤宗在自己离京前的谈话。</p>
果然被他一语料中，李世民的狠只是被伪装了。</p>
李沐后悔将许胤宗接进宫去，虽然延长了长孙无垢半年的性命。</p>
却害了一代名医。</p>
想起许胤宗的恳求，李沐随即传令，让常州狼牙卫分支，找到并护送许胤宗家眷来杭州。</p>
转眼便是春节。</p>
这个年，杭州乃同越州的百姓过得很舒坦。</p>
可谓家家有余粮，户户有余钱。</p>
如果不是因为皇后薨逝，民间会更加热闹。</p>
……。</p>
李沐的身世虽然变得清晰，可个中的详情，李世民下了封口令，依然只有顶层官员知道。</p>
也正因为如此，杭州与朝廷之间的关系变得很微妙。</p>
从交纳、转运赋税，还有时常来往的公文中，看不出什么来。</p>
可无论是朝廷官员还是杭州越州官员，都能感觉出一丝异常来。</p>
李沐自然不可能束手待毙。</p>
回到杭州时，就令苏定方征召新兵训练。</p>
而等朝廷封赏旨意到达后，开始了第二轮的征召。</p>
杭州如今有四十余万人口，加上越州二十五万，李沐治下总计有六十五万人口。</p>
虽然征召丁男会影响生产，但李沐还是征召了二万人。</p>
加上原有一万神机卫，二州正规军人数已经达到三万人。</p>
这数字显然已经过了朝廷给予神机左卫编制的上限。</p>
虽然李沐在征召兵员前，以都督府辖下多了一个越州为名，上疏过朝廷。</p>
问题是朝廷的回复迟迟未到。</p>
而李沐竟不等朝廷回复，公然以都督府名义下令，征召兵员。</p>
这明显已经违法，可关键是朝廷却没有一丝动静。</p>
局势一片风平浪静，可就连普通官员都能感受到平静下的暗流涌动。</p>
李沐在抢时间，如今长孙皇后薨逝。</p>
李世民估计在半年之内，应该不会有大动作。</p>
而自己需要在这半年时间内，训练出一支足以震慑朝廷的军队。</p>
虽然李沐不想打内战，可没有防守就无发展的道理，李沐还是懂的。</p>
……。</p>
三天之后，狼牙卫来报，许胤宗的家眷被接到钱塘府。</p>
李沐赶紧召见，却发现来者仅廖廖三人。</p>
一个清瘦男子，一个中年妇人，二人眼中浮现忧虑、恐惧之意，还有一个八九岁的女童，眼中也是满怀惊惧，缩在妇人身侧，悄悄地打量着李沐。</p>
李沐不解，问道：“怎么只接来三人？”</p>
这不问还好，一问那男子和妇人便痛哭出声。</p>
“回殿下，属下等找到许家时，有不明身份的歹徒正在向许家人行凶，且放火焚烧宅子。”</p>
那中年男子哭泣着跪倒在地，道：“殿下，若不是他们出手相救，学生一家便要死绝了。”</p>
李沐皱眉问道：“是谁指使歹徒行凶？可有活口？”</p>
“没有，歹徒总共五人，属下等杀了三人，其余二人眼见不妙，便自尽了。”狼牙卫士答道，“属下验看过尸体，并无身份标识，不过从身手上看，应该是久经训练之人。”</p>
李沐点点头，这其实不难猜，能在这个节骨点上，派人去灭许胤宗满门的，还能有谁？</p>
不过李沐没打算说穿，因为说穿了，与这三个幸存者无益。</p>
背负着无法报复的仇恨，可能让这家人未来的生活过得更痛苦。</p>
既然答应了许胤宗，李沐至少想让他们好好活下去。</p>
李沐上前搀扶起男子道：“你叫什么？”</p>
“学生许意。”许意拉过妇人和女童道，“这是吾妻陈氏和小女许青云。”</p>
“许老丈之死，其责在我，如果不是我将许老丈请去京城，断不会有如此祸事。”李沐说起许胤宗，语气中不胜唏嘘。（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