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看着江山万里图，好久才点头道：“朕也信。”</p>
“可神机卫在李沐手中，轻易却动不得。就算李沐同意交出神机卫，可陛下与臣都明白，以李沐现在的能为，不出一年，又会有另一支神机卫出现在他手中。”</p>
李世民再次点头道：“朕忧虑的就是此。”</p>
房玄龄道：“事情到了今天，其实也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用人不疑，君臣合力，完成这幅江山万里图。要么杀了他，以绝后患。最后如何取舍，还得陛下乾纲独断。”</p>
李世民若有所思起来。</p>
房玄龄躬身道：“臣告退。”</p>
李世民无意识地点点头。</p>
房玄龄出殿而去。</p>
好半晌，李世民才回过神来，心中大骂。</p>
这房玄龄与于志宁其实是一路货色，什么都说了等于什么也没说。</p>
朕要是能杀李沐，还用得着你们聒噪？</p>
关键问题在于，李沐已经不是两年多前刚来长安时的李沐了。</p>
想杀他，谈何容易？</p>
更关键的是，朕能亲手杀自己的儿子吗？</p>
李世民摇摇头，恼怒道：“传长孙无忌。”</p>
当长孙无忌来到李世民面前时。</p>
李世民的心情已经平复下来。</p>
“辅机啊，江南旱灾已经平息，于志宁前往江南巡抚已经返回，这是李沐给朕的书信，你看看该如何处置啊？”</p>
长孙无忌双手从李世民手中接过李沐的书信。</p>
大致地看了一遍，然后递还给李世民。</p>
“臣以为李沐救灾有功，理该议赏。”</p>
李世民闻听一愣，这可不象是长孙无忌啊。</p>
怎么，今天替李沐说项了？</p>
李世民道：“赏确实该赏，可朕心中也有忧虑。”</p>
“陛下的忧虑想必是李沐麾下的神机卫吧？”</p>
“知吾者辅机也。”</p>
“神机卫确实强悍，金光门事变之后，臣对神机卫战力强悍的因素思索了很久。”</p>
“有何发现？”李世民有些好奇。</p>
“臣发现，李沐招募兵员时，所选择的都是十四至十八岁之间的半大孩子，这个年龄的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李沐便以极其丰富的食物供他们吃喝，再以极大的体力训练加以配合，由此让这些士兵体格明显较普通禁军强壮。”</p>
李世民点点头道：“确实如此，朕也有耳闻，可这无法在南北衙禁军中施行。”</p>
长孙无忌苦笑道：“确实无法施行，如今禁军的年龄大都在二十多岁，身体已经长成，虽然也能增加些体力，但不可能与十四、五岁的孩子相比，更何况，以李沐训练神机卫的花销去训练禁军，不用说天下六十万府兵，就是长安三十万禁军就足以吃垮朝廷了。”</p>
“所以，朕担心的不是李沐，而是他麾下的神机卫啊。朕相信李沐不会反，可保不齐他麾下将领有从龙之意啊。”说完，李世民的眼神往长孙无忌处瞄了瞄。</p>
长孙无忌听得懂李世民话中的意思，也不想否认。</p>
玄武门之变确实是李世民下令发动的，可如果没有长孙无忌一群人用两三年时间的鼓动，李世民与李建成兄弟之间，恐怕不会闹到如此地步。</p>
所谓身不由己，莫过于此。</p>
长孙无忌可不想触碰这些陈年往事，他转移话题道：“其实臣这几天也有思虑此事。”</p>
“可有想出什么妙计来？”</p>
“还真想出一计，只是不知道陛下是否采纳？”</p>
“快说来与朕听听。”</p>
“前些天，派往百济调解百济与新罗战事的使者回朝，言及百济阳奉阴违，不遵我朝旨意，甚至出言羞辱我朝使者之事，陛下雷霆震怒。”</p>
李世民被长孙无忌一提及，脸色立时阴暗起来。</p>
煌煌天朝上国，被百济这么一个弹丸小国公然抗旨，确实有辱天可汗的威名。</p>
可李世民还是忍耐下来了，现在还不是收拾百济的时候。</p>
长孙无忌看了看李世民的神色，继续道：“臣的意思是，以李沐神机营渡海北上，助新罗击百济。如果能成最好，就算不成，朝廷也仅损失了些粮草，可刀剑无眼，神机卫就算战力再强，损耗总是难免的，以李沐的心性，必定是会增兵的，如此一来，损耗便会越来越大。陛下也就不必再为神机卫担忧了。”</p>
李世民闻言不置可否，只是斜了一眼长孙无忌。</p>
玄龄所谋的是大格局、大气魄，而长孙无忌善于阴谋布局，但见效快，准确率高。</p>
真是缺一不可啊。</p>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犹豫，继续道：“如果陛下怕李沐的性命有闪失，可令其不得北上。”</p>
李世民这才点头道：“辅机此计甚妙。可朕还有一点疑惑，如果李沐的神机卫真得灭了百济，又该如何？”</p>
长孙无忌幽幽道：“真若是如此，朝廷理该重赏赐。陛下可下旨册封李沐为亲王爵、安东王。”</p>
李世民一怔，随即明白长孙无忌的用意。</p>
册封为安东王，便须去百济之地就藩。</p>
那李沐在杭州的所有努力，便为因北上安东而烟消云散。</p>
李世民赞赏地看了长孙无忌一眼。</p>
“辅机此策甚妙。”</p>
“谢陛下夸赞。”</p>
“辅机此次南下疏通运河河道有功，朕心里也给你记下了。”</p>
长孙无忌背后的冷汗瞬间渗出。</p>
他明白李世民这是在警告自己，他在宋、宿二州的所为李世民已经掌握了。</p>
“臣惶恐，臣不敢贪功。”</p>
“去吧。朕要好好想想。”</p>
“臣告退。”长孙无忌逃似地离开大殿。</p>
李世民转身对袁仁国道：“第一批出宫的宫女可以安排南下杭州了。”</p>
“奴婢遵旨。”</p>
……。</p>
杭州因李沐的到来，迅速发生改变。</p>
无论是劳作还是生活上，陈俗陋习都在发生微妙的变化。</p>
李沐做为一个初涉地方官职场的菜鸟。</p>
无疑是盲目的。</p>
他凭着自己的个人想法，尽可能去改变杭州一隅之地。</p>
虽然李沐也崇尚民主和自由。</p>
可在这个年代讲民主和自由，无缝是对自己不负责任，更是对百姓不负责任。</p>
所以，李沐采用最简单、有效的军府方式。</p>
虽然杭州衙门的架构没变，但一切政令皆出于都督府之手。</p>
杭州刺史魏征，几乎成了每道政令的签字者，而非制订者。（未完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