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将军走了。</p>
他此来也不像叙旧，或者唠嗑，发泄心中不忿，在宋牧看来，或许更像是给自己壮胆。</p>
这个纵横沙场，领兵百万，造过反，拼过命，见过血的大将军总归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的。</p>
这一行，喝酒，壮胆，挽天倾。</p>
宋牧等他不见身影之后，翻出点酒来，出去给外面的方向敬了一杯。</p>
身处幽闭冷宫，他也不知道外面局势会如何，或许大将军此行功成，也或许功败，只能自顾自闷的苦修。</p>
这是他潜心入地下修炼以来，第一次感受到了孤独。</p>
他席地而坐，靠在厢房门口，进行苦修。</p>
院子外面，一道青衣人影匆忙走过。</p>
这回不是那个小宫女。</p>
宋牧察觉到，眉头微挑，冷宫除了送饭的宫女，以及想要来冷嘲热讽的德妃，还会有谁跑进来。</p>
自从随着一个人独处越久，孤独感越强烈，他也总忍不住去探究一些东西。</p>
静安宫很大，宋牧不匆不忙的进入了地下，给自己易容，轻车熟路，极为流畅。</p>
转眼他就由少年变成了一个青年模样，略带阳刚，五官坚毅线条明显的男子。</p>
宋牧稍稍舒展，便施展身法追了过去。</p>
作为李阀入宫的某位妃子的珍藏，踏月身法行无声，动无影，高手脚尖轻轻一点便纵身百丈，宋牧极速奔行，此刻不显半点声响。</p>
只见被他刚刚踩踏过的草地，草尖轻轻一弯，便又挺立而起。</p>
放在外面已是八品中的一流，但按照书上说也只是小成。</p>
宋牧心思微微叹息，还是要早日修行入大成境界。</p>
不过追一个普通人也足够了，约莫一分钟左右，宋牧放缓脚步，已经追上了。</p>
那青衣也是一名女子，细细看去也有几分华贵之象。</p>
他心下暗想：“难不成也是哪位来落井下石的妃子？”</p>
在他的想象中，后宫尔虞我诈，深不可测，万无可交心之人。</p>
而且德贵妃在那，便是有与皇后交好的妃子应该也不会冒风险过来吧。</p>
冷宫院内，皇后弄到个水壶，正静静给自己的作物浇水。</p>
她看着这片田地，眉宇间带着几缕不解的思考，自己日夜浇水，怎么这些小粮食们就是不长出来呢。</p>
“皇后姐姐。”</p>
那道青衣走近，在院门口看了半晌，不自觉喊出了声。</p>
皇后神色稍一茫然，抬头望去，微愣：“凝妃？你怎么来了？”</p>
“我想进来那肯定就进来了，我凝芷是谁，大名鼎鼎的天下第一大女子，就是皇后姐姐，您在这受苦了，那狗皇帝……”</p>
凝妃走近，话还没说完，就被皇后捂住嘴巴。</p>
皇后满脸无奈：“丫头，入宫几年了，还是这么口无遮拦，怎么说你都不改。”</p>
凝妃挣脱开来，绽然一笑，随后想起什么，忙掏出几块糕点：“皇后姐姐，这是我偷偷带来的吃的，您赶快吃吧。”</p>
偷偷听到这里，宋牧想到，这个凝妃难不成也是贵妃？敢在这种节骨眼进冷宫看望。</p>
可不是一个后宫配置最多两个贵妃，这是基本啊。</p>
难不成是德妃失势了？或者皇后人气太高，有人实在忍不住进来吗。</p>
皇后眉头微皱：“你在这待一会就快走吧，德妃的眼线可能会盯着这边，我护不了你们了，别平白遭了针对。”</p>
凝妃浑不在意道：“我还怕她不成？前几日她敢来嘲讽皇后姐姐，后宫众妃过去都差点把她院子挤破了，那个气的噢，没人惯着她了。”</p>
皇后失笑一声，凝妃趁机给她塞了一块糕点进去，继续道：“皇后姐姐就是要多笑笑才是，最近德妃那个老女人就越来越暴躁了，听说动不动就摔东西，皇帝这才多久不回后宫就忍不住了，搁我们，恨不得皇帝天天不出现。”</p>
皇后咽了咽糕点，听到后面，也是叹了一口气。</p>
凝妃见此，一愣。</p>
皇后轻声道：“又是一个爱上了皇帝的。”</p>
果然，凝妃扶额：“我的姐姐诶，我就猜到了，连她您都可怜啊，要不是她，书统领也不会死。”</p>
“倒也不是可怜。”皇后目光一凝，有些锐利，随后又滞下来：“只是想到，入了这深宫，都是苦命人啊。”</p>
沉默了一会，宋牧也安静的伏在那里。</p>
皇后突然问道：“外面监卫统领选出来了吗？这说到底也是个重要职位，诺大后宫，仅靠女卫还是有些不够的。”</p>
凝妃蔫蔫的道：“默认以前的副统领接位了，不过那个德贵妃哪管这些，后宫全靠女卫和内务府，很多事都不好组织，已经是半瘫痪了。”</p>
说到这里，刚才还蔫蔫低着头的凝妃猛地一昂首，笑起来：“嘿嘿，不过这样我们也清闲好多，皇帝也没了，天天躲在宫里吃喝，出门都不用了，我都胖了好几斤呢。”</p>
她眼睛里闪烁小星星：“简直是神仙日子啊。”</p>
皇后点了点她：“小懒猪，就想着这个，帮我施水，你减减肥，我歇会。”</p>
凝妃一愣：“啥？”</p>
皇后轻声道：“给我田里的宝贝菜们洒洒水。”</p>
凝妃睁大眼睛：“什么水？”</p>
皇后一字一句：“给菜撒水。”</p>
凝妃眼睛睁的更大：“给什么？”</p>
皇后直接拍向凝妃的小屁股。</p>
“诶呦。”被迫到达田地旁的凝妃揉了揉被拍的位置，可怜兮兮：“皇后姐姐你变了。”</p>
皇后闭眼扬眉，不可置否。</p>
凝妃胖了好几斤的小身子板不得不下地干活起来。</p>
皇后搬弄出来一个简易的椅子，悠闲的斜倚上去。</p>
宋牧感觉自己差不多看明白了，准备离开。</p>
对于这俩姐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p>
他是眼睁睁看着这一两个月以来田里连根毛都没长出来的。</p>
接下来没啥好看的了，这几个月他可看的不少，看着其朝着不会有结果的方向努力。</p>
不过他唯一好奇的一点就是，之前皇后是咋知道他的？</p>
直到现在，他自认就算过来几次偷看，或者偷瞄菜的长势随时准备偷吃，也是极其隐蔽的。</p>
要是说皇后是个高手也不应该，深宫妃子谁会选高手进来，皇帝的枕边人啊。</p>
宋牧悄然退去，却蓦然听得耳边一道温和的声音想起：“想出来一叙吗，喜欢藏在院子里的小，家，伙。”</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