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卫、精卫!”随着一声清脆婉转却微微带着一丝不甘的啼鸣,一只神斗从未见过墨色的小鸟飞掠进屋,红喙赤足,头顶有花纹,就象少女的束发,一双乌溜溜的眼珠明亮灵动,打了个盘旋,落在歧伯的肩膀,仰颈跳着,顽皮地去啄牛角。</p>
歧伯的脸色顿时缓和,眼含怜爱,抬手宠溺地抚了抚小鸟的羽毛,仿佛那不仅仅是一只鸟,而是他最心疼的孩子。</p>
神斗一怔,不禁问道:“这是什么鸟?”</p>
“她不是鸟!”歧伯温声道,“是我女儿!”</p>
很多人都非常喜欢与自己为伴的灵兽,视其兄弟小妹,甚至戏以儿女相呼,神斗并不奇怪,但若歧伯如此肃重威严、高深莫测的人,居然也有这样的情怀,仍然有点意外,遂笑道:“我有一条白龙,也从来未当作灵兽,就像我的好朋友一样!”</p>
“她是我女儿!”歧伯忽怒道,眸子神芒暴射。</p>
威压如江河,磅礴汹涌,神斗不由自主,连退数步,满脸惊愕,莫名其妙,自己说错什么了,这老头就疯了?!同时,也暗暗骇然,歧伯难道是至尊吗?!</p>
小鸟似乎受了惊,振翅而起。</p>
歧伯一顿,神芒倏敛,随着墨鸟,目光温暖,一如慈父。</p>
只剩神斗满腹疑惑,尴尬不已。</p>
“好了,你先去吧!”半晌,歧伯缓声道。</p>
神斗默默稽首而退!</p>
傍晚,神斗郁郁不乐,回到俞跗家中,几个垂髫小儿正快乐地跑来跑去,呆呆驻足,怔怔出神。</p>
俞跗走近,笑道:“怎么,不顺利吗?”</p>
神斗木然地点点头,“歧伯说天意如此!”</p>
“既然是天意,就别再强求了!”俞跗安慰道,“毕竟歧伯也不是神仙!”</p>
“神仙?!”神斗心头轰然一翻,眼眸渐渐亮了,忽如呓语道,“我怎么没想到?!”</p>
“什么没想到?”</p>
神斗不及回答,转身奔去。</p>
歧伯见神斗匆匆跑回,微微一怔,“还有何事?”</p>
“您能医好失落的天神吗?”</p>
“什么?”歧伯愕道。</p>
神斗掐诀默念,据比凭空而现。</p>
歧伯明显大吃一惊,动容道:“剧比之神?!”</p>
“您知道?”</p>
歧伯不答,反问道:“如何活了?”</p>
“是西王母的雄伯,我怕他再无辜伤人,所以带在身边!”</p>
歧伯凝视据比良久,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神斗身上,颔首道:“也算与你有缘了!不过据比本九天之神,非属人界!你想医好何意?”</p>
“既然我手非人界能医,天神或许可以!”</p>
“你还真是异想天开!”歧伯失笑道。</p>
“能医好吗?”神斗焦急追问道。</p>
歧伯沉思半晌,不知在想什么,终于缓声道:“便依你吧!但能否成功,尚看天意!”</p>
“您答应了?!”神斗大喜过望,“什么时候开始?”</p>
“后日吧!”</p>
“谢谢您!”神斗兴奋稽首道,“那我先走了!”</p>
“去吧!”望着神斗的背影消失不见,歧伯仿佛自言自语道,“也算了结三尊的一桩心愿吧!而且……”他抬眼,看着墨鸟飞上飞下,若有所思。</p>
夜,神斗与俞跗对坐品茗。</p>
“你的心情好多了!”俞跗微笑道。</p>
“我想到了一个方法,歧伯答应我了!”神斗笑道,“还多亏你提醒我!”</p>
“哦?”俞跗只笑了笑,没有多问。</p>
“你知道那只墨色的鸟吗?”</p>
“自然知道!”</p>
“歧伯为什么会称它为自己的女儿?”</p>
“他从来不说的,”俞跗道,“我们开始也很奇怪,后来就习惯了!”</p>
“嗯!”神斗点头,忽笑道,“不知你的医道,可不可以教给我?”</p>
“你想学?”</p>
“可以吗?”</p>
“当然!”俞跗一笑,望着神斗,意味深长道,“医者,救人耳!以你品性,如果愿意学,谁都愿意教的!”</p>
第三天,屋外,药香混着花果的香气,弥漫在清晨的空气中,神斗坐立不安,不时地望向紧闭的屋门,已经两个多时辰了,歧伯和据比仍然没有出来,而那只墨鸟也不知飞到哪里去了。</p>
直至午后,屋门方缓缓打开,歧伯高大的身躯映入眼帘。</p>
“能医吗?”神斗连忙迎上问。</p>
“可以一试!”歧伯颔首。</p>
“真的?!”神斗闻听,如释重负,高兴道,“怎么做?”</p>
“炼丹!”</p>
“什么丹?”</p>
“据比已陨!赖当初有乔部族的鲜血渗透大地!”说到这,歧伯的眼眸不知为何掠过一抹悲凉,道,“浸润了他的经脉,是以不腐不朽,但魂魄仍然毁伤,惟洞阳丹或许可以!”</p>
“洞阳丹?”神斗闻所未闻。</p>
“嗯!”歧伯沉吟道,“不过得先去采几味药草!”</p>
“我陪您一起去!”</p>
“嗯!明早你来!”</p>
一夜,神斗辗转反侧,彻夜难眠,待窗棂刚刚透过一缕曙光,便翻身而起,至歧伯院中,心虽急,不敢打扰,静静等候。</p>
太阳慢慢爬升,身上开始温暖,屋内依旧毫无动静,也听不见那只墨鸟的鸣叫。</p>
神斗实在忍不住了,走近几步,犹豫着抬手,才要敲门。</p>
门一开,歧伯缓声道:“你倒来得早!”</p>
“我以为路会很远,所以早点来!”</p>
“是很远!”</p>
“那是我太着急了!”神斗歉意道。</p>
“今天采的药,要等露水干了方好,所以不必早去!”歧伯道。</p>
“您不是说路很远吗?”神斗诧道。</p>
“嗯,走吧!”歧伯不再多说。</p>
“往哪边走?”其实神斗是想问怎么走,心底琢磨着,歧伯会不会和师父一样能有个象五香车一样的宝物?!</p>
结果却惊奇地看见歧伯伸出手,握住了自己的手腕。</p>
“做什么?”神斗满脸懵然,脱口而出。</p>
歧伯不语,另一只手在身前轻轻一划。</p>
随着手指划过,一道若隐若现的涟漪,虚空竟微微扭曲,接着,还未等神斗反应过来,景象突地一变,七彩斑斓骤然充斥视野,光怪陆离。</p>
刹那,景象又是一变,二人已立高山之巅,蓝天白云,山风凛凛,郁郁苍苍。</p>
神斗头晕目眩,瞠目结舌。</p>
歧伯放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