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大家出城，往西北，先看看三苗筑的昊天坛。</p>
天山，比积石山更加雄浑壮丽，好像一个沉睡的巨人，背负苍天，臂枕大地，头向东，数十万年的积雪，如被一般，覆盖着它。</p>
澄澈得近乎纯净的河水蜿蜒而过，清濯着它的身躯。</p>
一望无际的河滩，铺满了细细的沙砾，暖暖的阳光下，闪着星星点点的光。</p>
山脚下，英水旁，一座土坛拔地而起，最底层径宽三十六丈，高九丈，共三层，分青黄绿三色，象征天、地、万物，坛周围矗立着十二根高大的青铜柱，刻着日月星辰。</p>
上千金甲持戟护卫，戒备森严。</p>
“还真是宏伟呢！”众人驻足，远远眺望，监兵道。</p>
“神予天授吗！”应龙淡淡道。</p>
“到时给他放一把火，叫他寿与天齐！”监兵嘿嘿笑道。</p>
“恐怕很难，”执明凝眸良久，摇首道，“这里借山之势、以河为引、汲太阳之光，布设了一个巨大的法阵，别说偷袭，即使任凭咱们随意攻击也攻不破！”</p>
“老家伙也怕人捣乱啊？！那怎么办？”</p>
“除非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从地底潜入坛下，但一路若有任何灵气波动，法阵便会运转，恐怕应龙也做不到！”执明道，“何况就算成功，肯定难以脱身！”</p>
“我咄！那咱们只能看热闹了？！”监兵心有不甘。</p>
“如果是鬼魂呢？”神斗忽道。</p>
执明闻听一怔，仔细想了想，沉吟道：“这个我还真没想过，也许能行！”</p>
“什么鬼什么鬼？”心儿月儿立即来了精神，“啊，我知道了，快召！”</p>
“不能在这吧？！”神斗道。</p>
“去哪呀？”二女催促道。</p>
一处偏僻的山坳，诸神兽守护四方。</p>
执明袍袖一扬，阵符令旗飞舞于空，旋即一团炫目的白光霍然爆开，眼前草木骤如飓风卷过，剧烈摇动，哗哗山响，随即草偃风息，寂静如初。</p>
“好了！”执明对神斗道，“如果鬼魂能无声无息闯进这个阵，就有可能！”</p>
神斗点头，从怀里掏出一张薄如蝉翼几似透明的符篆，拈于指间，默念其咒。</p>
心儿月儿瞪大了眼睛瞅着，目不转睛，应龙执明监兵，连陵光也是好奇。</p>
一团黑雾冉冉而升，凝聚不散，接着，团团黑雾相继而凝，阴风飒飒。</p>
黑雾之中，隐隐约约，慢慢地，现出五条身影，渐渐清晰，高矮胖瘦，相貌迥然，刚一露身，最小的鬾飕地一声，手足并用，爬上了一棵树。</p>
“我咄！”监兵张大了嘴。</p>
“咦，这么多人啊！”魆翻着眼睛瞟了众人一眼，咧嘴笑了笑，道，“找我们什么事啊？”</p>
神斗对他们还真是有点头疼，笑道：“自是有事让你们帮忙！”</p>
“什么事？”</p>
“前面有座法阵，”神斗指了指，“你们试试看，不要触动它，走过去！”</p>
“为什么？”魆皮笑肉不笑道。</p>
“我们难道是猴吗？！任你耍弄！”魁怒目圆睁，按剑怒道。</p>
“很重要，我没那么无聊！”神斗无奈，解释道。</p>
除了在树枝翻上跳下的鬾，四鬼谁也没动，魆微微冷笑。</p>
“又见面啦！”心儿月儿绕着四鬼一直左看看右看看，兴奋莫名，“白天你们也能出来呀，真是鬼吗？”说着，伸手朝魆抓去。</p>
魆恍若未见，嘴角露出一丝不屑的嘲笑。</p>
眼见着二女的手轻飘飘地从他身体一穿而过，洞若无物。</p>
“咦？！”二女抽回手，好像整个人都雀跃起来，再抓，依旧，再抓……</p>
半晌，应龙监兵神斗在旁呆呆地瞅着，只有眼珠不停地转动。</p>
“九十六，九十七……”监兵机械地数着。</p>
魊、魈、魁也呆呆地瞅着。</p>
不知过了多久，“有完没完了？”魆终于不耐烦了，冲诸鬼道，“走啦！”</p>
“嘻！”二女笑靥如花，两对眸子却蓦然变得血红，似两轮血月，神秘而深邃。</p>
还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但觉眼前一花，一声惊叫，魆已经被高高扔上半空，未等落地，再次腾空……</p>
应龙监兵神斗魊魈魁换了个姿势，仰首呆呆地瞅着，而且这次，还多了执明女节。</p>
“二十七，二十八……”监兵继续数着。</p>
一声声的惊叫，接着变成了惨叫，最后变成了声嘶力竭、断断续续的求饶，久久回荡，“大仙，饶命啊！”</p>
悄无声息，二女明眸似水，魆瘫软于地，精神像是被抽干一般，气喘如牛。</p>
“好玩吗？”二女意犹未尽地凑近，问道。</p>
“不好玩！”魆简直如同见了鬼，连滚带爬，双手乱摇。</p>
“你怎么那么轻呀？！”二女俯身好奇地看着他。</p>
“晕，我，我是鬼呀！”魆强挤着笑，比哭还难看。</p>
“鬼会晕吗？”</p>
“会晕会晕！魂都快散了！”魆哭笑不得。</p>
“鬼还有魂？”二女闻听，眼睛又亮了。</p>
“我错了，真说错了！”魆吓得一蹦，“不是要闯阵吗，我们去我们去！”</p>
“真的？”神斗强忍着笑。</p>
“真的真的！”</p>
“谁说的？！”魊冷冷道。</p>
“主人说的！”魆扭首怒不可遏道，“你是不是想让我再死一次？！”</p>
“那是你的事！”魁按剑道。</p>
“如果祭品合适的话，可以考虑！”魈笑道。</p>
“你们你们！”魆气结，眼珠一转，忽满脸讨好地对二女道，“其实他们比我更好玩的！要不挨个试试？”</p>
“是吗？”二女的目光跃跃欲试地扫向其他四鬼。</p>
“我们都去我们都去！”</p>
吊在枝头的鬾不知什么时候也悄悄地溜下树来。</p>
二女明显没有尽兴，但歪头想了想，他们若是闯阵没准更有意思，于是又开心道：“好吧，闯完阵，再接着玩，谁也不许跑！”</p>
五只鬼齐齐哆嗦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