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男子久久瞪视孟明，半响才沉声道：“真没想到，镐京司寇署中有这等身法高超的高手，你到底是什么人？”</p>
孟明淡淡回答：“夸奖了！”</p>
他顿了顿，接着道：“请告诉我，冥器交易中间人是谁？”</p>
黑衣男子直勾勾盯着孟明，嘲笑道：“你觉得我会告诉你？”</p>
“如果不说，我立刻让你血溅三尺！”孟明眼底闪动着森寒亮光，手轻轻晃了下抵在对方咽喉的剑锋。</p>
黑衣男子眼底掠过阴霾，随即扬声冷笑道：“我若被司寇署逮捕入狱，反正横竖都死，你给我来个痛快罢！”</p>
突然间，剑光一敛，孟明收剑返鞘。</p>
“你怎么……”男子有些错愕。</p>
孟明随口道：“我敬你是一名高手，若肯说出名字，我就放你离开。”</p>
“此话当真？”黑衣男子一脸狐疑。</p>
孟明笑容一收，一字一句道：“孟明谨以九神之名起誓，绝不出尔反尔，若有违背，天诛地灭！”</p>
男子犹疑片刻，咬牙道：“冥器交易中间人……是卫国商人烛之恒。”</p>
听到这名字，孟明眉心动了动。</p>
旋即，他退后几步到岩边上，后面是数十丈的深渊。</p>
孟明身形挺拔俊逸，月光照到他身后，在山岩上勾勒出长长阴影。</p>
他在月光下张开双臂，仿佛一只想翱翔的小小鸟。</p>
男子愕然道：“你想做什么？”</p>
孟明露出雪白整齐的牙齿，答道：“感谢你的配合，我们后会有期！”</p>
说罢，他整个人仰面朝后倒下去，任凭自己坠入深渊。</p>
男子冲向山岩边上，却见孟明身影消失在黑暗中。</p>
“他……不是人……”男子惊骇莫名。</p>
清晨，大邦周，西都镐京，司寇署。</p>
“大人，那头目身手非常了得……”</p>
眼下，名震京城的司寇署都尉——孟明，正站在大堂中央。</p>
司寇署主官，是秋官大司寇，在大邦周王廷六官中，排位第五。</p>
依据周礼，大司寇负责建立与颁行治理邦国的刑法，辅佐天子惩罚违法的公卿士民，禁止四野盗贼与叛乱。</p>
大体而言，秋官大司寇掌管治安与刑狱。</p>
在大司寇下，设两位小司寇作为佐官。</p>
小司寇据《甫刑》辅佐大司寇，调查与审理具体案件，负责平盗之事。</p>
在小司寇下，又设各种专门的司法属吏。</p>
孟明隶属于小司寇之下的属吏，专负责缉捕盗贼，维护镐京城的治安等。</p>
“大人，悬崖峭壁险峻异常，属下费老大力气才爬下去……”</p>
孟明一边说，一边将目光垂落在眼前主座上。</p>
“大人，原本属下已抓到那个头目……”</p>
他小心翼翼解释道：“这厮却突然发难，我们在岩石上交手……下属还差点摔下去，这才让他逃走。”</p>
孟明认真解释，但隐瞒了私下放走黑衣人的事。</p>
就在这时，身边的壮汉开口道：“大人，昨晚孟明没来司寇署集合，就是提前去勘察地形，料敌先机。”</p>
这个壮汉叫霸喜，也是司寇署都尉之一。他替孟明打掩护，隐瞒对方睡过头，没及时参与围捕行动的事。</p>
好兄弟……他眨了下眼睛，霸喜也眨了下眼。</p>
接着，孟明抬头望向主座，脸上恰到好处地带着一丝愧疚。</p>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让黑衣人头目逃逸，请您予以惩处。”</p>
尽管孟明放走了头目，却取得冥器交易人名字。</p>
这是很重要线索，自己算功过相抵。</p>
按照往常套路，孟明估计这位顶头上司，会稍微批评几句就放过他。</p>
过了半响，主座上男人终于开口：“孟明，你确实有罪！”</p>
这一位两鬓斑白，年约四旬，甚有威严的中年人，正是镐京城司寇署的小司寇——召景。</p>
“此前，司寇署已查明……”召景对他说，“恶名昭彰的玄蛇组织，派刺客潜入镐京，似乎有所图谋。”</p>
小司寇顿了顿，接着道：“于是我们谋划这次围捕行动，交由两位名震京城的都尉负责……”</p>
召景后半句提到“名震京城”，话音里明显透出一丝嘲讽。</p>
他指着孟明与霸喜，冷冷道：“结果你们不仅没抓到头目，反倒死伤司寇署好几个属吏。你们办案不力，当然有罪！”</p>
眼见上司真动怒，两人对视了眼，脸上都露出讶异神色。</p>
怎么不按套路……孟明心里咯噔了下。</p>
所有人屏住呼吸，堂内陷入一片死寂。</p>
我找到线索，算是立功，为何……孟明稍作思索，顿时露出恍然神情。</p>
小司寇的反常表现，是要演给右座那位贵人看。</p>
半个时辰前，贵人进入司寇署，受到召景热烈款待。</p>
他是一个年约五旬，身形颀长，五官清癯，下颌蓄着小撮胡子的男人。</p>
孟明刚进大堂，见贵人头戴着帻巾，宽衣博袖，还不确定其身份。</p>
当他看到中年人腰带上，悬挂着一枚青铜令牌，正面刻着“东宫内使”四个字时，立刻猜出贵人身份。</p>
他是太子内臣……孟明登时一愣。</p>
单凭这块令牌，莫说司寇署，就连宗伯署、司徒署、司马署，但凡是大邦周官署，几乎都要出门亲迎。</p>
召景对他们的斥责，原来是要在东宫代表前展现官威。</p>
孟明略一迟疑，当机立断：“大人恕罪！属下答应你，一定倾尽全力追捕黑衣人头目，势必剿灭玄蛇组织……”</p>
“区区玄蛇，何足挂齿？”</p>
小司寇哼了一声，呵斥道：“眼下，既然晓得烛之恒是交易中间人，当务之急是集中精力，夺得冥器！”</p>
夺得冥器……孟明愣了一下。</p>
就在这时，那位贵人轻轻吐出一句：“甚好！太子妃殿下郑重嘱咐过，请小司寇务必将冥器夺回。”</p>
不过是文物失窃案……孟明忧郁地想，为何会惊动太子妃，又不是盗卖她家祖先遗物……</p>
东宫内史官位并不算高，却是太子近臣。他既然如此说，必然也代表太子夫妇的态度了。</p>
召景望着男人，恭敬地拱手道：“大人请放心，司寇署必破此案，绝不辜负太子殿下与太子妃殿下期待。”</p>
小司寇略一踌躇，眼神骤然变得冰冷严峻。</p>
“孟明！霸喜！”</p>
召景双手撑在桌案边缘上，不动声色道：“本司寇命你们赶赴东都，负责冥器失窃案，有多少把握？”</p>
孟明与霸喜对视了眼，异口同声道：“大人，有七成把握！”</p>
闻言，小司寇脸色沉了下来。</p>
东宫贵人脸上，浮现出一丝饶有兴味般的笑容。</p>
还没等上司发作，两人同时改口道：“我们势必侦破此案，绝不辜负太子妃殿下，以及两位大人的期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