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当初羊皮书有着穿行于梦境与现实的能力，我就是靠着它才得以逢凶化吉。</p>
可在我的左眼发生变化之后，却再也无法将它带入我的梦中。</p>
明明我可以确定，在我被吴老爷子拉入梦境的时候它还被我紧紧地握在手中。</p>
我试着感应了一下，闭着眼睛想象着它就在我的手里，待睁开眼，手里还是空无一物。</p>
看来羊皮书是靠不住了。</p>
好在梦里的时间流速与外界的不一样，我暂时拥有足够的时间静下心来思考。</p>
我决定换一种思路。</p>
方才在被吴老爷子主导梦境的时候，我之所以不感到害怕，是因为当时我有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p>
似乎只要挥手就能轻易打破那层梦境。</p>
这种直觉毫无来由，却能让我深信不疑，就像我认为自己的左手能摸到我的鼻尖一样理所当然。</p>
这是不是说明我在某种程度上能够控制自己的梦境？</p>
我想到了吴老爷子说的一句话。</p>
“修行的本质就是修神。”</p>
他与我最大的差别不是在肉体上，而是在所谓的“神意”之上。</p>
在我的理解中，“神意”应该就是所谓的“精神力”之类的东西。</p>
在来到这片空间之后，他很快就能断定我奈何不了他，而是和他一样被困住了。</p>
很大可能就是通过这个方面看透了我的虚实。</p>
那如果我有他那么强大的“神意”，是不是就能轻而易举地利于这个空间？</p>
但我明白这终究还是一场空谈。</p>
吴老爷子修行了六十多年才有这么厉害，我一个初出茅庐……不，甚至连门槛都没迈出去的小白，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变强？</p>
我就连修行的方法都没有……</p>
想到这里我的心情越发烦躁不安。</p>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了吴老爷子的姿势……</p>
打坐？</p>
印象中无论是修佛修道，那些出家的人似乎都偏爱于这种坐法。</p>
我不清楚这里面有什么门道，但不妨碍我试一试。</p>
也总比什么都不做好。</p>
在这片没有重力的世界里，我学着他的样子将双膝盘起，这种姿势让我很不习惯，别扭地调整了几次才找到一个相对舒服的姿势。</p>
我放缓呼吸，将脑袋里所有的念头清空，细细感受着周围的一切。</p>
吴老爷子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眉头一扬，不屑地嗤笑一声又闭上了眼睛。</p>
时间慢慢流淌……</p>
没人说话的时候，这个世界静得可怕。</p>
万事开头难，更何况身上的危机还未解除，刚开始我的烦闷越来越盛。</p>
我原以为我会坚持不下去。</p>
但在到达某一个临界点，我心中的某一根紧绷的弦像是突然崩断……</p>
我发现自己似乎很擅长做这种事情。</p>
那一刻我竟然忘记了所有的烦恼与危机，也忘记了时间，忘记了我的面前还有一个人在虎视眈眈地看着我。</p>
在我思想达到前所未有的空灵时，并在冥冥之中感觉到了什么。</p>
这片空无一物、甚至连空气都不存在的空间，在某一刻开始有了触感。</p>
就像是将整个身体浸泡在了水里，但是比水还要轻盈。</p>
是的，我感觉到了某种未知事物的存在，它遍布在整个空间中，朦胧却又切实存在。</p>
就像空气一样！</p>
“将地点选在医院里，不光是天宇在那里，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你猜是什么？”</p>
吴老爷子的突然开口将我从那种状态中拉了出来。</p>
明明我差点就找到感觉了。</p>
我叹了口气，觉得有些可惜。</p>
我没有搭理他，只是扫了他一眼就低下了头，心里反复回味着刚才的感觉。</p>
他见我没什么反应也不着恼，而是心平气和道：</p>
“你上楼的时候也看到了吧，医院里住得最多的就是重病在身的人，抽取他们的生气简直是轻而易举。</p>
反正他们也活不了多久了，我提前送他们上路也不算逆了命数，相反还能让他们少受病痛的折磨，其实也算是做好事了。”</p>
如果他没撒谎，那这家医院出现的死者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p>
我再次绷不住了，怒斥道：“做好事？说的倒是好听！那些人本来还有最后的一段时间与家人相处，能够说完想说的话，能少留遗憾地死去。而你这个道貌岸然的杀人犯居然还叫嚣着在做好事？”</p>
他的话无疑触动了我的伤疤。</p>
当初爷爷在得知自己病情的时候也表现得相当豁达，似乎早就已经看淡了生死，不愿将精力放在看不到希望的治疗上。</p>
可在弥留之际，我还是能透过那双颤抖的手感受到他强烈的求生欲。</p>
那时我才知道，一个人不管平时怎样叫嚣着“生死看破”，真当面临死亡时还是会想要求生的。</p>
在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的内心都充满了懊悔。</p>
也许如果我当初多劝爷爷几次，说不定他就会同意治疗，也能多留在这个世界一些日子。</p>
而眼前这个人，却能够毫无负罪感地收割者他人的生命！</p>
我激动地还想说些什么，等看到他带着一丝讥讽的眼神顿时就清醒了过来。</p>
他是在干扰我！</p>
显然我刚才做的事情让他感觉到了威胁，要不然他本来已经不想交谈的，为什么又突然开口？</p>
我不再说话，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次我更快地进入了状态。</p>
“他们都已经半死不活了，我取他们的生气也是看得起他们，比起他们的烂命，我拿来做更有意义的事情不好吗？”</p>
吴老爷子尝试着激怒我，见不管用后话题一转：“你就不想知道我师傅算的那件‘大事’是什么吗？这件事同样关乎到那个小姑娘，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对她来说说不定还是一件好事……”</p>
“你应该不知道那个诅咒意味着什么吧，能施展那种层次的咒术，放在现如今简直难以想象！</p>
诅咒的内容我多少知道一些，你可要求我，我一高兴说不定就告诉你了呢？”</p>
“小子，你知不知道，别人说话你不搭理是很没礼貌的！”</p>
……</p>
他啰啰嗦嗦了好一阵子，见我还是没有反应，后来恼羞成怒干脆就是破口大骂。</p>
也许是说累了，也许是觉得这样没什么作用，最后索性不再开口，只是用杀人的目光盯着我。</p>
……</p>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我的精神力当然不肯能得到质的提升。</p>
更确切的说是毫无改变。</p>
但在心灵澄净的状态下我找到了一直以来所忽视的东西。</p>
就像是发现了一把钥匙，我不比依靠蛮力也能轻松地将那扇门打开了一条缝……</p>
我现在要做的就是握住它！</p>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终于睁开了眼睛。</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