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p>
六耳猕猴伸出毛茸茸的猴爪子指向金鳞。</p>
“他是六耳猕猴，是他杀死了文殊菩萨。</p>
如来爷爷，你要替俺做主啊！”</p>
或许是因为见到了如来，六耳猕猴的胆子明显比先前大了许多。</p>
更离谱的是，他居然还惦记着顶替孙悟空，谋取西游取经的利益。</p>
金鳞摇摇头。</p>
古人诚不欺我，人为财死鸟为食亡。</p>
为了出人头地、达官显贵，六耳猕猴真是豁出去了。</p>
“这么说，你是孙悟空了？”</p>
如来的声音振聋发聩。</p>
“对……对……”</p>
六耳猕猴一边磕头，一边说道：“小孙行不改名坐不改姓，俺就是孙悟空。</p>
但是，俺没有杀文殊菩萨也没有杀燃灯道人，更没有杀李靖。”</p>
“你呢？”如来望向金鳞。</p>
文殊一死，六耳猕猴一事变得愈加复杂，就连如来也搞不清楚到底谁是孙悟空谁是六耳猕猴。</p>
文殊和如来最初的计划是杀死真正的孙悟空，留下六耳猕猴继续取经。</p>
但此一时彼一时，道教兴师动众，矛头直指如来，再加上文殊菩萨莫名其妙被人杀死，如来急需一个背锅侠。</p>
这个背锅侠既要背的起杀死燃灯的黑锅，又要扛的动灭掉文殊的大鼎。</p>
而孙悟空恰恰满足这个条件。</p>
所以背锅侠、扛鼎哥的人选，很自然地落到了孙悟空头上。</p>
如果能够借此机会杀死孙悟空，岂不是一举两得。</p>
“我？</p>
释尊觉得呢？”金鳞反问道。</p>
如来一听，双目微眯。</p>
虽然他没有办法客观地分辨孙悟空。</p>
但他却知道谁应该死，谁可以活。</p>
简单来讲，就是不听话的弄死，无节操的留下。</p>
显然金鳞就是那个不听话的。</p>
“这么说，你就是六耳猕猴了？</p>
你为什么要冒充孙悟空杀死文殊菩萨？”</p>
如来厉声道，很明显他已经做出了选择。</p>
“哼！”</p>
金鳞冷哼一声。</p>
事到如今，他已经没有装下去的必要。</p>
再者他刚刚凭借定海珠，轻松斩杀文殊菩萨，难免有些膨胀。</p>
只见他的头颅高昂，满眼鄙夷。</p>
“是又如何？你能乃我何？”</p>
金鳞的话充满了不屑和挑衅。</p>
即便是五百年前的孙悟空也没有如此目中无人。</p>
如来一听，怒火中烧。</p>
“如此一来，最好不过。</p>
你杀李靖，灭燃灯，毁我文殊，罪不可赦。</p>
我佛虽以慈悲为怀，但天理循环，因果报应，不能违逆。</p>
今日我就要替天行道，将你灭杀。</p>
话毕，如来双掌合十，口中振振有词。</p>
“住手！”</p>
一道洪亮威严的声音响彻天地。</p>
只见一名老者从祥云中走出，老者白眉白须，不怒自威。</p>
老者不是别人，正是炎老！</p>
很快，炎老身后便占满了形形色色的人。</p>
有黄天宗各部长老，有药宗、符宗、密宗，以及元凤四脉、五方龙族。</p>
此次道教发难，牵涉众多，所以凡人门派精锐尽出，其声势并不弱于天庭。</p>
“你又是谁？”如来不解道。</p>
如来久在西域，对于中土门派不甚了解，尤其涉及到新晋掌门更替的实时动态，更是无从知晓。</p>
“在下药宗宗主药痴！”</p>
炎老拱手道。</p>
“奥！药宗？</p>
药宗宗主药巅何在？”如来不解道。</p>
“死了！”</p>
炎老道。</p>
“死了？”如来并未在宗主一事上纠结，而是开口问道：</p>
“阁下为何要阻止贫僧替天行道？”</p>
“哈哈！”炎老大笑道：“替天行道？</p>
敢问释尊要杀死谁？</p>
为何要杀？”</p>
炎老与金鳞心意相通，自然知道谁是金鳞，更不会坐视对方痛下杀手。</p>
“六耳猕猴杀燃灯，灭文殊，我自然要替天行道。”如来有些愠怒。</p>
“你如何确定是六耳猕猴杀了燃灯和文殊？而不是孙悟空所为？”炎老道。</p>
“孙悟空若是能够杀死燃灯和文殊，他也不会被我镇压五百年。</p>
他有多大本领，我清楚得很。</p>
而六耳猕猴却是本领大的很。</p>
他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p>
他若是利用自身本领设计杀死燃灯和文殊，并非没有可能。”如来肯定道。</p>
“这么说，凶手已经确定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找出谁是六耳猕猴了？”炎老道。</p>
“没错，六耳猕猴就是凶手，而他就是六耳猕猴。”如来手指金鳞，言之凿凿。</p>
“我看未必。”</p>
炎老负手道。</p>
“你什么意思？”如来正色道。</p>
“没什么意思，只不过想要跟你论一下六耳猕猴而已。”炎老道。</p>
“哈哈！</p>
跟我论！</p>
你听好了，世间有混世四猴，分别为灵明石猴、赤尻马猴、通臂猿猴和六耳猕猴，混世四猴各有神通。</p>
灵明石猴：通变化，识天时，知地利，移星换斗。</p>
六耳猕猴：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p>
通臂猿猴：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p>
赤尻马猴：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p>
此四猴者，不入十类之中，不达两间之名。”如来道。</p>
“啪啪！说得好！”炎老一边拍手一边说道：</p>
“既然此四猴不入十类之中，不达两间之名，你又如何知道的？”</p>
“这！</p>
我身为佛祖，说出来的话还需要出处？”如来辩道。</p>
“哈哈！</p>
我看未必，佛门经典哪个不是引经据典。</p>
《楞严经》、《法华经》甚至于《金刚经》，哪个不是著书立碑，我们传道受业自然也要以典为据。”炎老笑道。</p>
“这么说，你知道六耳猕猴的经典了？”如来反问道。</p>
“略知一二。”炎老胸有成竹地道。</p>
“那就请你照本宣科一下吧。”如来的话很不友好。</p>
“那在下就献丑了。”炎老抱拳道。</p>
“请！”</p>
“《百回详注》中写到：四猴混世者，贪、嗔、痴、碍之四心也。</p>
六耳猕猴者，喜、怒、哀、乐、恶、欲之六识也。</p>
六耳猕猴寓意佛教六识，乃是佛家修行必经阶段。</p>
六识对应六根和六尘。</p>
六根：眼、耳、鼻、舌、身、意。</p>
六尘：色、声、香、味、触、法。</p>
六根触六尘，从而生出六识。</p>
六根不净，七情不舍乃是佛门大忌！</p>
所以，佛门最忌六识。”</p>
炎老道。</p>
“阿弥陀佛！</p>
我佛的确最忌六识，但这根猕猴有何关系？”</p>
如来反问道。</p>
“释尊莫急。”炎老继续道：“《古音王传》中写道：猕猴者，六识之种子也。</p>
邀求八觉之缘识，朋党六耳之猕猴。</p>
所以猕猴便是六识之种子。</p>
六耳猕猴便是佛家大忌！</p>
不灭不足以成佛。”</p>
“哼！”如来冷哼一声道：“一家之谈，不足为据！”</p>
“哈哈！”炎老笑道：“《庐山天然禅师语录》说的更好。</p>
囫囵一句，非智所知；</p>
知亦不得，得亦不真；</p>
不到情尽理穷，安知休咎；</p>
所以从上诸祖唯有默契。</p>
三脚驴子自解弄蹄；</p>
六耳猕猴非人能辨。</p>
直得木马追风，千里匪疾，泥牛饮海，全渤须干，无量义海，百千妙门，现前具足，眨眼错过，旷劫难逢……。</p>
难道你佛门经典也是一家之谈，也不能拿来引用。</p>
禅师语录说的清楚，：六耳猕猴非人能辩！</p>
三脚驴子和六耳猕猴只有你们佛家才能生出。</p>
所以，六耳猕猴不只是你佛门大忌，更是你佛家法门！”</p>
“大胆！你竟敢诋毁我佛！”如来怒道。</p>
“哼！”炎老冷哼道：“并非老夫出言不逊。</p>
而是《揞黑豆集》有记载：</p>
说起说住，彼此密语；</p>
六耳猕猴，不可同谋。”</p>
“那又如何！</p>
你道家书籍多如牛毛，包罗万象。</p>
我佛只知修心、行善，大慈大悲、好人有好报，哪里知道这么多典故！</p>
说来说去，你也无法分辨到底谁是六耳猕猴！”如来恼怒道。</p>
炎老一听，面露不屑，只见他一步跨出，身形飘至六耳猕猴头顶上空。</p>
炎老大手一挥，一道深绿划过天空。</p>
“铛啷！”</p>
六耳猕猴寻声望去，只见一枚红多绿少的大脆枣落在他的脚下。</p>
他毫不犹豫，弯腰捡起。</p>
“嘎嘣！”</p>
“好脆甜的冬枣！谢谢老神仙！”六耳猕猴赞叹道。</p>
炎老摇摇头，望向如来。</p>
“释尊，现在知道谁是六耳猕猴了吧？”</p>
“药宗主这是何意？”如来不解道。</p>
炎老双手背负，慢慢吟道：“</p>
猕猴本兽属，野性殊不常。</p>
俄然脱秽垢，冠盖儒衣冠。</p>
敛丑著面具，向人舞郭郎。</p>
跳踉媚小儿，寸得梨枣尝。</p>
假彼草木味，换此虮虱肠。</p>
终然匪我类，教养徒自伤。</p>
不如夺衣巾，弃置山野傍。</p>
猕猴毕竟非我族类，不可同谋啊！”</p>
话毕，众仙乱作一团。</p>
“药痴果然厉害，凭借一枚脆枣就把六耳猕猴揪出来了。”</p>
“道家经典果然包罗万象，仅仅一个六耳猕猴就有这么多典故，令人钦佩啊！”</p>
“不过，那老爷子耍起帅来，真的好有派头，我都想弃佛从道了。”</p>
“这下真相大白了！我看如来怎么处理！”</p>
……</p>
众仙议论纷纷，如来听在耳中，知道民意难违。</p>
只见他悄悄看向身旁的普贤，向普贤递了个眼色。</p>
普贤心领神会。</p>
只见她纤手一招，一只小巧的白象飞到灵山后方。</p>
白象飞至六耳猕猴头顶，轰然落下。</p>
“轰！”</p>
六耳猕猴连叫声都没有发出来，便被白象压成肉泥。</p>
事到如今，如来不得不先发制人，否则六耳猕猴为求自保，不择手段，抖出文殊的阴谋，佛门脸面何在！</p>
“哈哈！”</p>
如来大笑道：“果然他才是六耳猕猴。”</p>
炎老不置可否。</p>
众仙也开始称赞炎老的判断和学识。</p>
“可是……”</p>
如来话锋一转说道：“这样的本领，怕是杀不死燃灯和文殊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