纳森书屋负责与新人作家不夜侯接洽的编辑依然是潘毅。</p>
收到稿件，潘毅第一时间给副主编送了过去。</p>
副主编说过，以后有不夜侯老师的作品他要亲自参与审核。</p>
“不夜侯这次发了两个短篇过来？”</p>
副主编有些意外，正常情况下作家们每期只会投稿一篇故事。</p>
想了想。</p>
副主编道：“我先看《神的咒语》，你看看另一篇的质量吧。”</p>
“好的。”</p>
潘毅连忙点了点头。</p>
回到办公桌前，潘毅有些期待的搓手手。</p>
实在是不夜侯上个月的《人间椅子》太精彩了，精彩到潘毅一直在期待对方的新作。</p>
潘毅准备看的短篇叫《小饰与洋子》。</p>
和《人间椅子》一样，听名字就是用的楚洲背景。</p>
故事开篇。</p>
潘毅看到了这样一句话：</p>
</p>
嗯？</p>
潘毅有些意外。</p>
这句话没有一个明确的前因后果，却让人忍不住发散思维，对后续内容产生联想。</p>
很特别的写作手法。</p>
上来就告诉读者有个叫“洋子”的人自杀了。</p>
继续看。</p>
这竟然是一个关于家庭暴力的题材？</p>
不夜侯用第一人称“我”来讲述这個故事。</p>
我的名字叫洋子。</p>
我有个双胞胎妹妹叫小饰。</p>
我们俩同时出手，长得一模一样。</p>
我的父亲在妈妈怀孕时离开了这个家，从此再也没有回来。</p>
我们被抛弃了。</p>
妈妈对我很坏，动不动就殴打虐待，可对妹妹却很好，她的吃穿待遇像个小公主。</p>
“洋子，你是姐姐嘛，凡事要多让着点儿。”</p>
“你是我生出来的，要你活要你死都是我的自由！”</p>
这些是妈妈的一贯说法。</p>
想来妈妈喜欢小饰是正常的。</p>
小饰又漂亮又活泼，笑的时候会像花儿突然绽放的样子。</p>
在学校她也倍受同学们和老师的喜爱，有时候她还会把吃剩下的食物留给我吃，所以我也很喜欢她。</p>
有一次。</p>
我陪着小饰和两个同学吃饭，她们买了三份汉堡。</p>
小饰吃了几口，又吐了出来，分享给我吃，她告诉同学我是愿意的。</p>
我的确很愿意，开心的吃了下去。</p>
就和在家中一样，小饰会把吃剩下的食物分享给我，</p>
如果可以吃到美味的汉堡，用我的肾来换也没问题。</p>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老婆婆。</p>
婆婆的狗丢了，我帮她找了回来。</p>
婆婆很感谢我，邀请我去她家里做客，请我吃了很多好吃的，比如我最爱的汉堡。</p>
“如果不能改变他人，就试着改变自己吧。”</p>
婆婆曾这样对我说。</p>
……</p>
潘毅紧紧皱着眉头。</p>
故事用姐姐洋子的第一人称讲述。</p>
明明当事人的语气稀松平常，潘毅却觉得沉重和黑暗，有种后背发凉的压抑感，一个是来自母亲对洋子的虐待，一个是来自洋子的习以为常。</p>
洋子似乎根本没想过反抗。</p>
她好像被驯化的狗，竟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正常的，同样是妈妈女儿的自己就是不配拥有那些美好！</p>
这一刻。</p>
潘毅想到故事开篇的那句话，洋子跳楼自杀了。</p>
“不对。”</p>
潘毅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开篇那段话确实提到洋子自杀的事情，可视角却是第一人称！”</p>
潘毅还专门回开头确认了一下。</p>
那句话是。</p>
不会是……</p>
潘毅想到了某种可能，他心跳加速，瞪大眼睛继续看下去。</p>
后文依然有大量母亲虐待洋子的描写。</p>
母亲似乎对洋子有种莫名的憎恨，哪怕只是自己心情不好，也会发泄到这个姐姐身上，然后把笑容留给妹妹。</p>
这是伏笔吗？</p>
妈妈为什么这么厌恶洋子？</p>
和母子三人被父亲抛弃有关？</p>
潘毅好奇，剧情这时进入了一个转折点。</p>
婆婆之前借了三本书给洋子，但那几本书被妈妈没收了。</p>
妈妈认为这些书是洋子偷的。</p>
可婆婆把家里的钥匙也给了洋子，就夹在那几本书里面！</p>
无奈。</p>
洋子偷偷潜入母亲房间，想拿回那几本书，谁知妹妹也偷偷进来了。</p>
原来。</p>
妹妹小饰想要拿到母亲的某个cd。</p>
母亲之前不愿意给，小饰就想着自己偷偷取走。</p>
洋子怕被妹妹发现自己，连忙躲进床底透过穿衣镜偷看。</p>
妹妹小饰似乎很紧张，竟然不小心弄坏了花瓶，里面的水全都洒在妈妈的笔记本电脑上了。</p>
小饰立刻将花瓶恢复原位，可是一切都迟了。</p>
穿衣镜里映出了小饰煞白的一张脸，似乎在害怕被母亲发现后责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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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子害怕极了。</p>
无论花瓶还是笔记本都是母亲极为珍视的东西，她毫不怀疑妈妈一定会杀了自己！</p>
她只能祈祷那位善良的婆婆可以收留自己。</p>
可谁知。</p>
到了婆婆家，洋子却得到了婆婆已经去世的消息。</p>
完了！</p>
洋子万念俱灰，坐在秋千上，听着远处孩子们的笑声，在心里呐喊着：</p>
太过分了！</p>
……</p>
这何止是过分啊！</p>
潘毅看到这简直要气炸了。</p>
妹妹小饰太恶毒了，竟然想要嫁祸姐姐！</p>
虽然洋子第一视角中并没有提到对妹妹的怨恨，可妹妹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是很恶毒的，尤其之前还吐出咀嚼过的食物，施舍般让姐姐吃掉。</p>
而这一次。</p>
洋子终于试图反抗。</p>
“喂，小饰，你在妈妈房间里做的事情，请你诚实地向妈妈赔罪！”</p>
“你知道那件事？！”</p>
“是的，所以请你跟妈妈说是你做的！”</p>
“不行！我不想让妈妈生气！”</p>
小饰用力地摇头道：“还是让她生姐姐的气吧！你不是已经习惯了让她生气么？我让她生气太不象话了，我才不要呢。”</p>
洋子顿时感到了呼吸困难。</p>
“可是花瓶明明是你弄倒的不是么？”</p>
“唉，真是脑袋不够用的人啊！我说的是，就当是姐姐伱做的嘛！等妈妈回来，还是你好好跟她道歉，明白了？”</p>
“我……”</p>
洋子的手紧紧抓住口袋里的钥匙，好象血都要被捏出来了。</p>
潘毅也是恨得牙痒痒。</p>
可后文的描述却让潘毅懵了好几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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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毅猛然站了起来。</p>
他的脑海中再度浮现出小说开篇那段话，忽然感觉自己的呼吸也有点不顺畅了，像是抽风机一样粗重。</p>
小饰没有怀疑姐姐的话。</p>
因为姐姐从来没有骗过小饰。</p>
妹妹小饰和姐姐洋子互相换了衣服。</p>
姐姐装成妹妹，妹妹装成姐姐，并约好先后回家，反正姐妹俩的长相一模一样。</p>
最后首尾呼应。</p>
潘毅再度看到了开局那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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洋子的自杀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p>
洋子的自杀没有任何可以怀疑的地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