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四点钟。</p>
卷帘门上转，平安小店悄悄开了门。</p>
门口架起铁锅，没一会儿，沸水滚动升起浓厚的白雾，再倒进数十斤翻炸过的鲢鱼。</p>
暗黄的灯光下，人影忙碌地在小店内进进出出。</p>
十几分钟后。</p>
店里来了第一批客人，有的是早起的老人，有的是开夜车的司机，也有的是刚下班的员工。只不过今天他们发现了小店的不同之处。</p>
有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正围着郝平安拍摄。</p>
纷纷投以好奇的目光，却默契地没有询问，熟稔地点起了菜，见平安有点忙不过来，几位老顾客便主动帮忙盛汤、端菜，最后再美美吃上属于自己的那一份。</p>
坐在塑料凳上的交错人影，使灯光都温柔了许多。</p>
见此一幕，周平勾起会心笑容，带着助手来到客桌旁。</p>
“你觉得这儿的鱼汤面怎么样？”</p>
摄像机对准了一位正在用手机看短视频的小伙子，他有些惊讶，随即笑道：“我觉得很不错啊，鱼汤鲜香，面条劲道又爽口，我每天都要过来吃。”</p>
少顷，镜头又聚焦在一对情侣身上。</p>
“你好，请问你们是滨海本地人吗？”</p>
情侣对视一眼，由男的开口说道：“不是，我们是在滨海上学的。”</p>
“哦！那你们吃得惯鱼汤面吗？”</p>
周平好奇地问道。</p>
“当然呀。我本来以为汤面会很腥呢，结果一点都没有，特别香。”女孩子笑道：“如果不习惯浓香味的，可以等平安的第三锅鱼汤，那一锅的味儿会更中正一点。”</p>
“看来评价非常不错呢。”</p>
助手笑道。</p>
“那是，平安做任何事都特别用心。”说话的是隔壁桌的老人，他桌上除了面以外，还点了一碟卤豆干，配着小酒。</p>
他手指着墙上的菜单，说道：</p>
“这里除了面，还有油条豆浆、馄饨之类的，选择可多了。”</p>
老人还是多了一份心眼，知道趁机会给平安小店多做点宣传。</p>
周平跟瘦个助手相视一笑。</p>
接下来，镜头慢慢地转到了主人公身上，一位裹着卡通围裙的男人。</p>
他手里拿着竹筷，小心地将条状面团放到油锅里炸，没一会儿，又酥又脆、色泽金黄的油条浮出油面。</p>
“平安。”</p>
轻轻的一声呼唤。</p>
尽管如此，郝平安还是被吓了一跳，镜头之外顿时响起了客人们的笑声。旋即，平安好奇地看了眼摄影机，想起李馗昨天交代的事情，便扬起灿烂的笑容，招了招手。</p>
天真童趣的笑颜。</p>
一尘不染，是本该不会出现在这个年纪的笑容。</p>
拍摄有条不紊地进行。</p>
客人与店的故事，人与人的故事，这就是周导演想要碰撞出来的火花。</p>
马路对面。</p>
逐渐黯淡的路灯下，拉出一道倾斜的影子。</p>
李馗双手环抱，微笑地看着店内情景。忽地，脚下影子似滚水般沸腾起来，骇然见到两个普普通通的“人”从阴影中站起。</p>
“以后你们两个就是店里的员工，有什么事情及时向我汇报。”</p>
李馗嘴唇翕动，漠然下达命令：</p>
“等拍摄结束，你们就可以进去帮忙了。”</p>
自从许昭说到给店里招员工，他就上了心。平常店里只有郝平安一人，郝开心除了假期跟周六日其余时间都在学校，单靠平安一人确实不行。</p>
思想来去，李馗很快便有了主意。</p>
那就是让自己手下过去打工，既可靠又令人放心！</p>
两名幽冥军团的战士脱下甲胄，再换上一身普通衣裳，经过法术伪装，除了面无表情，倒看不出有什么古怪的地方。</p>
另一方面，如今虎符在他手中，幽冥军团自然归他所有。相较于之前，现如今的精锐战士数量自是大幅度减少，但也有近千之数。</p>
两名战士默默点头，没有说话。</p>
就在这时，一辆小货车从路口驶了进来，停在了马路边。</p>
只见许昭从副驾驶上跳下来，呼喊着让人把蔬菜水果搬到店里去，随后便迫不及待地看起节目拍摄，一脸好奇。</p>
“许昭。”</p>
“早上好呀，周导。”</p>
周平今天穿着小马甲，一头卷发，还真有几分文艺范。他从上衣兜里掏出烟盒，递了一根给许昭，后者摆了摆手：“周导，我不抽烟。”</p>
“不抽烟好。”</p>
周平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反手夹在了耳廓，好奇地问：“许昭，你现在是在平安店里工作吗？”</p>
自打他开始观察平安小店，就发现许昭每天都会过来，可偏偏每次来都是穿着不同的衣服，有时候是快餐店的工作服，有时候又穿着人偶服。</p>
“不是，我只是偶尔过来帮忙。”</p>
许昭稍作环顾，笑指着不远处的李馗说：“馗哥是我老板，他跟平安是好朋友，前段时间他出差，我闲暇时间就过来帮忙。”</p>
“你们，真的是很好的人。”</p>
听到许昭的话，周平发自肺腑的说道。</p>
如今浮躁的世道又有几人能为自己朋友做到这份上，这份情谊当真难得。</p>
“诶，也就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没什么的。”</p>
许昭揉了下鼻翼，有些羞涩地笑了起来。</p>
周平道：“冒昧问一下你们是做什么的？”</p>
许昭看了他两眼，没有隐瞒直言：“做遗物整理，就是帮死去的人整理遗物。”</p>
“哦，遗物整理啊。”周平若有所思地轻轻点头，随即笑说：“认识的人当中，还是头一回见到有做这方面工作的朋友。”</p>
“嘿嘿，我很喜欢这份工作。”</p>
许昭偏头看向店里的客人，微微一笑：“是一份很有意义的工作。”</p>
那双眼睛似有别样的光亮起。</p>
周平看在眼里，又扭头看向路灯下的李馗，心底默默思量起另一件事。</p>
……</p>
……</p>
清晨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p>
一晃眼就到了七点多，小店里的客人越来越多，开始在店外的小桌子上坐下。</p>
冰冷的钢铁丛林随着人流、车流的出现，涌现出生机、喧闹。</p>
“让一让，让一让。”</p>
小电驴活像条泥鳅般挤过拥挤的人群。</p>
“周哥，拍好了。”</p>
瘦个助手跑过来说：“剩下的……明天再过来补拍一下就行了。”</p>
“好，辛苦了。”</p>
周平拍了下助手的肩膀，笑说：“今天我请客，你带其他人找地方坐下吃。”</p>
“哟，铁公鸡拔毛啊今天！”</p>
瘦个助手眉眼扬起，转身大喊：“兄弟们，今天周哥请客，想吃什么就赶紧点！”</p>
“好耶！”</p>
拍摄团队的几人登时爆出欢呼。</p>
“这群小兔子。”</p>
周平笑着摇头，随即找了个僻静的角落，拿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拨打电话出去。</p>
嘟……</p>
嘟……</p>
“喂，哪位？”</p>
电话那头传来嘶哑的声音。</p>
“呵，你又熬夜了？”</p>
一听声音周平就瞬间明白，当即调侃道：“我，周平！”</p>
“周哥啊，我以为谁给我打电话呢。”</p>
那人声音登时虚弱了几分：“我这几天在剪辑室加班加点，人都差点挂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