拱形桥梁的另一端。</p>
“我们只能送你到这里了。”</p>
李馗笑着说。</p>
虽说今日一别，便再无相见聚首的机会，但灵婴们来说这是好事，他们三番五次投胎未果，兢兢业业帮助阴司收集情报，不就是为了今天！</p>
虎子深吸一口气，扯动的嘴角化为灿烂笑颜：</p>
“大家、李馗、黑哥，我走了。”</p>
“一路顺风！”</p>
“哥哥再见。”</p>
众人摇手告别。</p>
虎子默默转身，飞速地朝桥梁另一端奔跑而去。</p>
幽冥的氤氲逐渐笼罩他的身影，直至再也看不见。</p>
忽地。</p>
“呜呜呜呜……”</p>
压抑而不舍的哭声响起，少顷，连成了一片。</p>
过了一会儿。</p>
“啪啪！”</p>
清脆的拍掌声。</p>
一双双泪汪汪的眼珠看向李馗。</p>
“好了，这是开心的事情，虎子肯定也希望你们跟他一样能够早点投胎转世。”李馗俯身看着灵婴们，笑容温柔：“你们该回去了。”</p>
“那，那我们回去了。”</p>
“李馗你不走吗？”</p>
有灵婴敏锐地注意到李馗用的是你们，而不是我们。</p>
“我在这里还有点事情要做。”李馗笑说：“今天大概也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当然……如果你们有机会来我的世界出差，我一定做东！”</p>
“一言为定！”</p>
“李馗再见。”</p>
“再见。”</p>
李馗目送小家伙们离去，偏头看向昏昏欲睡的小黑，无奈说道：“行了，你也别强撑着了，赶紧回去休息。”</p>
小黑微不可查点了下头，立即回到壶天空间。</p>
已是再无说话的力气。</p>
遭受高强度雷劫，它的伤势不比李馗差多少。好在经过急救，再加上李馗兑换的疗伤道具，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便能稳固境界，恢复战力。</p>
不过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一人一狗都无法再进行高强度的战斗。</p>
而后。</p>
李馗径直来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抬手敲门。</p>
“请进。”</p>
拧住门把，推门进入。</p>
只见一名五官柔和的判官坐在办公桌后，除他以外，椅子上还坐着一位面色忧忡的宫装丽人，正是姜玉！</p>
听到声音，姜玉回头看了眼，发现竟是李馗这张熟悉面孔，瞬间唰地起身。</p>
“你……”</p>
李馗没有理她，而是恭敬地对判官说：“麻烦您了。”</p>
“李鬼使不用客气，你们先聊。”</p>
判官笑了笑，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李馗，便转身离去。</p>
砰。</p>
房门刚刚关上，姜玉忍不住问道：“将军，白将军他怎么样了？”</p>
言语中的担忧溢于言表。</p>
姜玉并非什么都不懂的女子，相反可以说是很聪明。</p>
这几天呆在阴司，她了解到不少事情，甚至知道如今自己身处的地方，已经不再是原来的世界，难怪将军说就当来到一个新的地方。</p>
另一方面。</p>
结合李馗的身份，加上那日将军与他的对峙，姜玉隐隐意识到什么。</p>
只是李馗仍没有回答姜玉问题的打算，而是先仔细查看起纸上的内容。</p>
上面是关于姜玉的情报，及她善恶功过的评定，由于所在世界被污染，所以评定善恶采用的是另一种方式。</p>
这些他都是一眼掠过，定格在最后的一行字。</p>
为人善，可投人胎。</p>
呼~</p>
李馗轻吐一口气，目光看向姜玉，开口说道：</p>
“刚才那位判官跟你说过情况了吧？”</p>
闻言，姜玉神情愈发黯然，望向李馗的眼神抱有希冀，言语极尽哀求：“他们都不愿意告诉我将军的事，我实在没有办法，求求你告诉我，他现在怎么样了！”</p>
“……”</p>
李馗盯着那张憔悴但依旧不减风采的容颜，脑子里瞬间回想起白谦德的眼神，尽管受到万般痛楚，心里最为牵挂的依旧是面前这位公主。</p>
“呵呵呵。”</p>
他忍不住笑了两声：“你们难怪会在一起，都是痴情种子呐。”</p>
似有些讽刺，又掺杂着其他复杂意味。</p>
随即，李馗说：</p>
“你永远都无法再见到他了。”</p>
听到这句话，姜玉瞳孔骤然收缩，如遭雷殛，跄踉倒在椅子上。</p>
尽管先前早有猜测和准备，可当她真正听到这个消息，仍然无法面对这残忍的现实。</p>
‘男女之间的事，果然很麻烦。’</p>
见到姜玉的反应，李馗不禁轻叹了声。</p>
他思来想去，索性搬了个椅子坐在了姜玉面前，也不管她，开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白谦德，他在这个世界有个特别的身份，茅山弟子……”</p>
于是，李馗将白谦德所犯得恶事，包括为了姜玉他都做了什么，全都告诉了她。</p>
“将军，他……”</p>
姜玉不可置信地喃喃自语。</p>
一时间，久久无言。</p>
“我想，你能察觉到你目前的身体状况。”</p>
尽管李馗非常厌恶白谦德此人，但正如前者所说，姜玉是无辜的。“尽快投胎转世，对你来说是最好的选择，没有之一。”</p>
姜玉的魂魄有问题。</p>
只要她踏出青铜门，生命就会像枯萎的花朵，一点点凋零。</p>
结局只有一种——</p>
魂飞魄散！</p>
也即是说，姜玉的永生是一场编织好的阴谋、囚笼，永远都不可能得到自由和解脱！</p>
另一头，姜玉没有说话。</p>
黯淡的神情多了自责和愧疚。</p>
归根结底，白谦德一切的所作所为都是为了她。</p>
‘果然如此。’</p>
见状，李馗心里暗道，语气温和：“不管怎么说，白谦德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够平安无事，我想……成全他，也成全你自己，对你们两个人来说是最好的结局！”</p>
姜玉双手紧握在一块，没有说话。</p>
李馗不着急，耐心等待。</p>
足足过了半小时。</p>
姜玉方才抬起头，正视李馗，似花费了全部力气地说：“我去投胎！”</p>
她没有请求李馗再带见她一次白谦德。</p>
因为她心里清楚，那不可能！</p>
“好，我送你一程。”</p>
李馗雷厉风行，直接起身出门。姜玉垂着头，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p>
坐着电梯。</p>
很快，两人来到了奈何桥。</p>
“放心，走过去就好，到了另一端会有其他人接你。”李馗看着姜玉，严声叮嘱。</p>
“嗯，我知道了。”</p>
姜玉失魂落魄地点头，迈开步伐走了过去。</p>
刚走出几步。</p>
“等一等。”</p>
背后突地传来李馗的声音。</p>
姜玉诧异地回过头。</p>
只见李馗小跑过来，在近前站定。他在口袋里掏了掏，竟拿出一颗糖果递给姜玉，轻声说道：“孟婆汤苦，你含着它喝下会好一点。”</p>
“……”</p>
姜玉呆愣地看着李馗，抿了抿唇，悄然攥紧糖果：“谢谢你。”</p>
“不用，一路顺风。”</p>
李馗目送姜玉的身影被幽冥氤氲吞没。</p>
随即，双手插兜，大步离去！</p>
……</p>
……</p>
另一边。</p>
瑰丽的旋涡前，俏生生站着一位面容温婉的女子，她拿起一碗无色的汤水递给姜玉，细声道：“喝下这碗汤，你就可以无忧无虑地去投胎了。”</p>
“……”</p>
姜玉咬着牙，双手颤抖地接过，盯着泛起涟漪的汤面，眼神尤为复杂不舍。</p>
只是她内心已有了决定。</p>
随即，姜玉深吸一口气，拆开糖果包装，含在嘴里，举碗一口饮下。</p>
好苦，</p>
好苦！</p>
越是有放不下的过往，越是有执念的人，孟婆汤入口时就会越苦，越难喝！</p>
苦涩中带了一丝丝甜味。</p>
到了最后。</p>
再没有一丁点味道。</p>
当姜玉放下瓷碗，眼神已如婴儿般纯净。</p>
她，</p>
全都忘记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