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咕噜噜……</p>
一连串气泡从口鼻溢出。</p>
林东东瞳孔骤然升起惊恐，低头看去，黑暗的水下什么也看不清。</p>
慌了。</p>
奋力划动双手，想要游到水面。</p>
命悬一线之际。</p>
握住脚踝的手掌愈发真实，冰冷僵硬，带着无言的恐惧席卷而来。</p>
林东东的身体不断往下坠落。</p>
疯狂甩动的双手显得尤为无力，反而离水面越来越远。</p>
“我要死了吗？”</p>
恍惚间，不知是不是错觉。</p>
头顶的水面似映出一团瑰丽的光晕，渐渐显出一道伟岸的身影。</p>
“是……</p>
“圣人？是圣人！是圣人来救我了！”</p>
林东东扭曲的面容泛起喜悦，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试图触碰圣人伸过来的手指。</p>
近了。</p>
浑身暖洋洋的。</p>
“嘭。”</p>
尸体坠入泥底，荡起一圈圈浑浊的水浪。</p>
破晓时分。</p>
一名妇人提着木盆，与往常一样来到湖边清洗衣服。</p>
只是今天略有不同。</p>
搓洗衣物时，低眉间，正好瞧见隐于水下的一双眼睛，呆愣地张开嘴，面容瞬间惊恐万分。</p>
“啊！！！”</p>
尖利而恐惧的女声洞穿平静的清晨。</p>
“砰砰砰砰。”</p>
富有节奏而略显急促的敲门声响起。</p>
“来了。”</p>
话音方落，大门打开。</p>
身着飞鱼服的锦衣卫曲拳半空，就见一张冷峻的脸庞探了出来，忙不迭抱拳道：“锦衣卫总旗袁彬见过副千户大人。”</p>
“何事？”</p>
“有命案！”</p>
李馗目光一凝，“等我下。”</p>
“好！”</p>
门扉轻掩，留了个缝隙。</p>
袁彬有些好奇地微眯起眼，透过门缝看见院内的情景，瞳孔不由睁大，但见那位副千户大人，只手一招，屋内飞出飞鱼服和绣春刀。</p>
“仙道？！”</p>
门扉大开，李馗龙行虎步走出来，稍稍打量眼前这位年轻的锦衣卫，说道：“带路！”</p>
小巷外有两匹骏马。</p>
两人翻身上马，疾驰而去。</p>
……</p>
……</p>
北镇抚司。</p>
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字。</p>
黑瓦重檐，门前两座石狮，形象威武。</p>
由于地位特殊，不像其他衙门散落于北平的坊巷中，而是靠近皇城的承天门，在千步廊西侧，毗邻五军都督府，与东侧的六部隔街相望，位处核心权力机构。</p>
“大人这边请。”</p>
袁彬翻身下马，在前头带路，李馗紧随其后。</p>
踏过门槛，面前是四通八达的青砖道路，来往官吏不绝。</p>
两人径直来到一间偏院的小屋外。</p>
昏暗的光线，似有股萦绕不去的阴森，躺在木桌上的尸体，陈虎及仵作都在屋内。</p>
“李馗你来了。”</p>
陈虎招呼了声，拉着李馗来到角落，神色凝重，“有点麻烦。”</p>
事实上由北镇抚司处理的案件，没有一个不麻烦的。</p>
李馗打量那具尸体，“怎么说？”</p>
“他叫柯望查哈，暹罗人，大明名字叫做林东东，在大明生活了十年，专门负责两国的翻译工作，昨天夜里坠河身亡，清晨卯时在崇文门附近的一条河流发现。”</p>
陈虎下巴虚点林东东尸身，“最重要的是，昨天他刚带领暹罗国王面见了圣上。”</p>
“嗯，确实有点麻烦。”</p>
李馗认同颔首。</p>
政治影响方面很糟糕，这不打朱第脸吗？</p>
随即，他问道：“意外？”</p>
陈虎则回道：“看过去像。”</p>
说着，李馗干脆走到尸体旁边，手指触碰了下林东东的手臂，冰冷僵硬，现在这个天气掉在河里，很正常。</p>
面容安详且略带一丝笑意。</p>
像似看见了某种极美好的事物。</p>
“继续说说。”</p>
“昨夜子时，林东东与友人陆兴之在夜市小摊喝酒。丑时二刻，林东东独自一人离去，没多久，陆兴之直接回家，府上的老仆其妻子皆能证明。”</p>
说话的是袁彬：“我们对小摊主人及陆兴之一家进行了详细审问，现关在牢房里。”</p>
专业，效率，不愧是锦衣卫。</p>
紧接着，他补充了句，“陆兴之是香山帮的人。”</p>
香山帮并非什么地痞流氓，而是一群能工巧匠组成的帮会，他们参与了紫禁城的修建！</p>
“嗯。”</p>
李馗颔首，睨了一眼袁彬，这位总旗小官也不简单。</p>
“尸体检查呢？”</p>
“无打斗痕迹，也无内外伤，乃溺毙而死。”仵作回道。</p>
“看来是失足落水而死。”</p>
李馗说道。</p>
屋内，其余三人皆未回话。</p>
从口供到尸检，无一表明林东东是酒醉失足落水而死，本是正常且简单的事，可一旦牵扯到朱第的脸面，这件案子就难了，必须要无比确认是意外。</p>
否则日后真出了幺蛾子，第一时间，除了李馗之外，这三人都得下去跟林东东作伴。</p>
‘行吧，我来看看。’</p>
李馗眼眸荡起涟漪，检查林东东尸身各处。</p>
从头到脚，看过去毫无异常，大量的脏水浸在肌肉、内脏。</p>
“嗯？”</p>
李馗皱起眉头，手指按在林东东鼻翼，稍微使劲，一小块冰从鼻腔滑了出来。</p>
“他身体里的冰块多吗？”</p>
“不多。”</p>
仵作肯定道。</p>
李馗微垂眼帘，看向林东东惨白而浮肿的面容，再次反复察看，似瞧见什么，嘴里轻咦了声。</p>
“给我把小刀。”</p>
“大人！”</p>
身旁的仵作立即从小包里拿出工具递给李馗。</p>
刀尖抵在腹部，划开一道狭长的痕迹，血水迫不及待地渗出。</p>
却见李馗竟然直接伸手揪出肠子，一股难言的臭味登时弥漫而出，其余三人瞪大眼珠，便听见李馗淡漠的话音传来。</p>
“不是意外。”</p>
“不是意外？！”</p>
陈虎当即拧起眉头，大步上前来到李馗身边，“李馗，你发现了什么？”</p>
“你仔细看看。”</p>
李馗只手一摊，递到陈虎面前。</p>
后者认真观察起来。</p>
但见肠子上密布细小的黑色绒状物，微微摇曳，非常小，肉眼很容易忽略过去。</p>
此情此景，当真诡异惊悚，好在两人都是见过血，并不在意小节。</p>
“这是什么？”</p>
“像霉菌，有活性，遍布他的五脏六腑。”</p>
“邪魔作祟？”</p>
“尚不能肯定，只能确定不是意外。”</p>
陈虎不言。</p>
李馗则继续说道：“这东西应该交给真正专业的人来检查下。”</p>
大明不是现代，尚未诞生显微镜等精密仪器，但同样是超凡世界，应该有其他手段能够检查出这玩意到底是什么。</p>
目前，李馗没有从这玩意身上感知到危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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