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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奉诏

    那宦官每日狐假虎威, 见多了战战兢兢的庶民。看他紧张, 不禁呵呵而笑。

    “王郎君可记得,曾在平乐县境击杀盗贼之事否?”

    ……

    王放大大松口气,压回了即将跳出喉咙口的心。

    起因在那平乐县丞。他蜗居尺寸之地, 每年也无甚政绩,不过是监督农桑, 按时收税,断几件刁民斗殴的案子, 这官当得可谓无聊。

    每天聊以遣怀的乐事, 便是让书吏记载自己的一言一行,预备告老还乡之后,编纂一本“平乐县录事”, 就算不能流芳百世, 也能当个传家之宝,让自己的子子孙孙, 都读到关于他们老祖宗的“丰功伟绩”。

    万一传到天子或者大官耳中, 万一入了他们的眼,稍微给自己一个嘉奖名分……

    那这辈子没白活啊!

    他等了几十年,总算等来一个机会。

    可巧此时大盗崔虎流窜至他的辖境内,又让一个邯郸客人用计消灭,平白缴获了一大批财物。那县丞兴奋之余, 上表朝廷,算是给自己邀功。

    然而单纯“剿匪”之功,似乎也算不上太突出。朝廷忌惮地方官拥兵自重, 他也不敢把自己手下的兵马吹得太强大。

    那县丞把心思放在了当日遇到的那位“王公子”身上,绘声绘色的讲了个故事:王家主母如何被盗贼掳掠,“孝子”如何组织人手,自发缉凶,最后主母得救,贞节保全,皆大欢喜。

    当今朝廷独尊儒术,格外讲究“节”“孝”两个字,每年都要旌表一批节妇孝子。那县丞久不动刀笔,文采未失,把王放的事迹一气呵成,再召一批幕僚润色加工一番,登时成为一篇感人至深的孝子奉母赋,上达天听去了。

    按理说,天子贵为九五之尊,不会理会这等鸡毛蒜皮的民间事。但当今天子的处境其实凄凉。要实权没实权,要军队没军队,被权臣架空在宫城里,每日也只能读些无关紧要的奏折,聊以遣怀。

    也只有旌表节孝这种芝麻事,是天子能自己做主的。

    好容易遇上一个“典型事例”,天子当即如获至宝,读了一遍又一遍。突然心发奇想,询问左右:“那个姓王的孝子,此时身在洛阳否?朕想见见。”

    左右为难:“这……”

    都知道天子是个摆设,是佞臣手里的木偶。不仅朝政理不得,就连晚上跟哪个后妃睡,有时候都不能自己做主。

    但是……召见个把草民,聊聊天说说话,总归无伤大雅。

    天子每日无聊烦闷,其实可怜,左右近侍也看在眼里。那姓冯的宦官当即请缨:“老奴这就去把人给陛下找来。”

    ……

    王放别无选择,只能跟着冯宦官走。

    他眼角含笑,安慰罗敷:“人家天子日理万机,见了我,顶多问个两三句。我规规矩矩的不惹事,便没人会把我放在眼里。皇宫里每日吃的都是山珍海味,想必也不会留我吃晚饭,那得多花多少钱?所以……别忘了给我留晚饭。我今天想吃小葱豆腐羹。”

    红墙灰瓦的宫城,墙面剥漆,两个工匠正搭着梯子修补。

    王放和那架梯子擦身而过,走进一扇硕大的门。

    眼前立刻横了两个卫兵,个个身高九尺,威风凛凛。冯宦官朝两人一点头,亮了块牌子。

    卫兵朝王放略一拱手,然后大手上身,从头顶的冠,到脚下的鞋,通通重手摸了一遍。

    王放不言语,十分配合地伸直手臂,知道这是必经的程序。

    只是腰带上栓的香囊被用力一抓的时候,微一皱眉,表示不满。

    罗敷给他做的,他自己都轻拿轻放,从来舍不得大力捏攥。

    他刚从白马寺回来,身上也没带太多杂物。让卫兵从袖子里掏出几串钱,验了验,又还给他。

    王放:“哎……”

    他眼尖。掏出来一百多文,还回来八十几文,这是什么操作?

    冯宦官朝他使个眼色,他便没出声。难得参观一次宫城,就当是买路费吧。

    抬头看着两位卫兵,虽然高大,却也面黄肌瘦,想必粮饷不足。

    他这么一想,就不生气了,默默观察卫兵的服色,想着回去之后,怎么绘声绘色的跟罗敷描述。

    腰间再一轻,一个卫兵虎着脸,把他的小弹弓收缴了。

    王放忙笑道:“就是个玩意儿,打鸟可以,伤不得人的。”

    卫兵公事公办,道:“那也不能带进去。就寄在这儿,出来时拿。”

    王放点头,笑道:“谢郎将吉言。”

    看来此行并非鸿门宴。至少在卫兵们的眼里,他还是能原路返回的。

    搜过身,冯宦官带着他穿过另一道门。

    入目一片葱翠,但见荷花池、芍药架。道路两边是简单的凤鸟花纹步障。一排槐树栽在步障之后。

    比大户人家的园林,布置得稍微讲究些。但见步障新,石板平,植株的种类虽然珍贵,却都是新栽不久的,全是嫩枝嫩叶,树荫遮不住太阳。

    冯宦官在前头领路,嘱咐:“郎君只向前看便可,勿要左顾右盼。”

    王放凛然答应,咽下几句感慨的话。

    再进一扇门,只见小殿一座,两排年轻宦官列队迎候不是迎王放的。见了冯宦官,这些人齐齐躬身行礼。其中有一个飞腿奔走,轻声报道:“来了!”

    冯宦官和其中一人耳语几句,朝王放做了个“请”的手势。

    “天子在堂。宣你呢。”

    纵然王放无法无天惯了,被那高高的檐角压在头顶,也不由得敬畏。

    他只是礼貌问道:“见了天子,该行何礼?是不是得是三跪九叩?”

    冯宦官见他无知,冷笑几声,没说话。

    假如他是腰缠万贯的达官贵人,此时定然会毫不吝惜地掏出些金饰玉饰,把这个位高权重的宦官奉承得舒坦,好好请教一下入宫的礼仪,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但王放摸摸荷包里的叮咚一把小钱,还是断了这个念头,只是躬身等答案。

    许久,才听冯宦官细着声音说:“天子年纪轻,没什么架子。臣子觐见时,长揖即可。”

    王放心中有数,谢过冯宦官,除下鞋履,跟在他身后,快步跨入殿中。

    殿内一股清淡檀香气味。几个小宦官侍立左右,打起一抹轻烟似的帘。

    帘子后面,一个身着玄服的身影歪坐在案边,正提笔在素绢上乱写乱画。精白细腻的绢面上,乱七八糟地抹了污沓墨迹。

    王放跟罗敷相处久了,耳濡目染,第一反应便是,她要看到有人这么糟蹋布匹,非得叉腰骂出来不可。

    冯宦官附耳一句话,天子抬起头来。

    王放小小的一吃惊,随后心生感慨。

    只听冯宦官说“天子年纪轻”,未曾想,却是个比他年纪还小的少年。但见身量未足,唇边无须,最多十四五岁年纪。

    少年天子额头上覆着沉重的冠冕,将他整个人压得有些驼背。

    他面色苍白,眉毛淡得几乎看不见,眼角和鼻梁的线条细弱而柔和。眼周有些青黑之色,倒像极了医书上说的“耽于酒色”之相。他双颊倒跟王放差不多,似乎是有两个酒窝但再一细看,不过是瘦得嗦了进去而已。

    王放留心时局,对宫闱之事也略知一二:先帝荒淫,儿子不少,但都在后来一次次的宫变政变中凋零殆尽,被扶植,被控制,被暗杀……成为一个个幼帝、废帝、殇帝。

    而如今皇位上的这一个,是先帝留下的最后一根苗裔。权宦佞臣们不敢轻易诛杀,又或许是他听话易摆布,这才在天子之位上,存活至今。

    王放不动声色低头,拜谒稽首:“臣王放,参见陛下。”

    他才不会傻到按照冯宦官所说,见到天子“长揖”即可。天子只是傀儡,背后操纵朝政的那几个权臣,见到天子当然能够礼数从简,就算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算穿鞋带刀上殿,也没人敢说半句话。

    但天子本人呢?王放揣测,还是希望保留一点威严吧。

    三跪九叩太隆重,且定然会被猜忌。于是他折中一番,只行了士庶相见的最高礼仪,表示承认天子的地位和威仪。

    果然,少年天子脸上泛起血色,唇边勾起满意的微笑,放下手中的笔,拖着中气不足的声音,问道:“你就是那个……缉盗救母的……孝子?跟朕说说,你是如何与那些强盗相斗的?”

    王放心里小小一口血。难不成自己今日来,是来讲故事的?

    天子每日过得是有多无聊,才会专门召人入宫,给他讲故事?

    他心里一熨帖,仿佛被舒展的柳叶儿搔了痒。英雄碰到用武之处。他这么个舌灿莲花的吹牛高手,今日要是把天子说得高兴了,是不是荣华富贵唾手可得?

    清清嗓子,刚要说讲一个惊心动魄的开头,旁边冯宦官先开口了,呈给天子一卷简牍,笑道:“平乐县丞的表文里,不是都写得清楚了吗?主上怎的忘了。”

    天子抓起笔,消瘦的手腕上骨节突出,在贵重素绢上又是一通乱画,低声不耐烦道:“朕要听他亲自再说一遍,不可以吗?”

    冯宦官笑道:“可以可以,当然可以。主上是万民之主,自然做什么都可以。”

    说毕,给王放一个眼色,意思是挑重点的说。

    王放默然。这个冯宦官的权势,比他想象的还大。

    他不敢造次,中规中矩地开口:“禀陛下,臣原居邯郸,因事举家搬迁,欲来洛阳居住。上月二十日,正行到平乐县辖境内一座驿亭内。孰料那驿亭已经被大盗崔虎盯上……”

    冯宦官打断他的话:“那崔虎是冀州牧手下叛将,因那冀州牧治下不严,带了几百人聚啸山林,冀州容身不下,这才西来虎牢关一带为非作歹。主上,这种逃兵为匪,危害尤为巨大。譬如那崔虎,袭击驿亭时用了兵法,才导致几十百姓全无防备,只能束手任人宰割。这位王郎君的继母年轻,也被崔虎一伙人劫走。王郎君救母心切,立刻召集人手……”

    王放:“……”

    冯宦官哪冯宦官,你把我的台词都抢完了,让我还能说什么?

    天子显然也不爱听冯宦官唠叨,无聊地撕手中素绢,不敢出言打断。

    王放只能顺着冯宦官照本宣科的叙述,不敢反驳,不敢纠正,更不敢信口开河,只能见缝插针的,补充一些生动的细节。

    那一两句的细节,直接压过了冯宦官的长篇大论。

    天子听得眼发亮,眼中闪出孩童般的天真,问:“真的?你那个弹弓,为什么能单手发射?朕看小宦官们打弹弓玩,都要用两只手呢。”

    王放心中暗斥“昏君”,却又对这位小兄弟心生怜悯,笑道:“是臣自己无事乱玩,改装过的。进宫不让带武器,不然臣就把弹弓带来,送给陛下了。”

    天子大失所望,抓起毛笔往前一丢,“你给朕画个图!朕让人去做!”

    王放刚要捡,冯宦官用力咳嗽一声。

    “主上是劳心之人,何必耽于劳力之事。玩物丧志,传出去多不好听哪。”

    天子无奈,只得断了这个念头,又问王放:“你以前牧过牛?你的牛多大?朕只吃过牛肉,没见过牛。”

    王放心中苦笑。天子也有小聪明,借着“嘉奖孝子”的名头,召进来一个草莽,给他讲述民间趣事。

    于是牛刀小试,讲了几桩大黄的调皮轶事,描述得绘声绘色,不时手势助兴。

    过去在白水营,如今在洛阳,他都很少有机会,跟年龄相当的十几岁小兄弟交谈玩耍。今日见到少年天子,纵有身份上的鸿沟,也不由得微有忘形。

    他不耐低头含胸,抬头一望,只见天子听得如醉如痴,笑吟吟的,眼睛睁大,显得眼周黑气更甚。

    两个人目光对上,忽而相视一笑,宛若交换千言万语。

    深宫高墙、珠帘青瓦,扼不住少年人蓬勃浩荡的天性。

    王放瞥一眼冯宦官,不敢得意放肆,便即收尾:“……当然,陛下万金之体,还是避免跟蠢牛接触的好。畜牲疯起来,眼中可不辨高低贵贱……”

    天子哈哈笑几声,突然又问:“你是邯郸人?邯郸地方的男子,都像你一样?都这么爱戴朕么?”

    王放猛地住口。

    难道他能说,邯郸早已不归你管辖,大小官员,眼下都姓方?冀州牧方继,正在摩拳擦掌,夺你的位子?

    他感到冯宦官一个凛冽眼色抛来,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不介意撒谎,但他不喜欢被人胁迫,逆着自己的心情撒谎。

    于是他再顿首,避重就轻地说:“臣年少无知,不务正业。邯郸地方的男子若都像臣一样,那可……地无人耕,桑无人种,每日吃饱喝足混日子,岂非大事不妙。”

    冯宦官扑哧笑了一声。王放长出口气。

    天子也跟着笑。笑着笑着突然咳嗽起来,喉中带痰,声音越来越大。

    小宦官连忙上前捶背,银盘上递来一颗丹药,一碗水

    天子接过,熟练地捏着鼻子咽下去。咳嗽慢慢止住,脸色一片潮红。

    冯宦官提醒:“主上大病初愈,不宜多在外见风。今日已忙了一下午了,不如回去歇息?”

    天子看了看王放,眼中满是眷恋,说道:“朕还要问……”

    “此人的事迹,不是都已说清楚了吗?主上还要了解什么,老奴可以慢慢再给主上讲。这人出身草莽,言语粗鄙,不宜在殿久留。难道主上还要留他吃晚饭么?”

    天子悄悄白了冯宦官一眼,嘟囔:“为何不能留他吃晚饭?”

    冯宦官声音严厉了些:“主上说什么?老奴没听清。”

    “……没什么。”

    少年天子不敢跟冯宦官顶嘴。方才王放讲的那寥寥几段故事,话里的市井烟火气,足够他咂摸几个月。

    他只能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表达自己的喜悦。

    “这个人,孝顺忠义,朕很喜欢。来人,赏金……”

    王放耳后一紧,赶紧谦辞:“臣不敢!……”

    刚进宫的时候,他还肖想着,把天子哄得龙心大悦,自己满载而归。

    然而经历了这么一番压抑之极的对答,他只想赶紧溜出宫去,赏不赏赐无所谓。

    冯宦官也及时进言,话里话外有些阴阳怪气:“主上不是崇尚节俭么?后宫的用度月月超支,再赏赐这个没官没爵的平民,明日如何向百官交代?”

    天子语塞:“这……”

    和他大汉朝的历代列祖列宗相比,当今天子的吃穿用度确实寒酸,且被宫人重重克扣,一顿饭里,有时连肉都没一块并没有一掷千金的资本。

    但傀儡天子的心中,毕竟还依稀保留着一分掌握自己命运的渴望。

    天子突然说:“朕赐你墨宝!朕的笔迹,价值万金!来人!笔墨侍候。”

    这次冯宦官没说什么。几个小宦官端来笔墨,呈上一张新的素绢。

    天子想了想,笔尖蘸墨,在素绢上工工整整地写了几个字“孝义持家”。字体中规中矩,少年老成。

    然而没有玉玺。那和氏璧雕成的传国玉玺,在往年的数次动乱中,早就丢了。

    天子胸有成竹地说:“朕的字,天下人都认得。你把这字挂在家里,后半辈子吃穿不愁。”

    其实若按天子的意愿,这个姓王的年轻人实在有趣,该封他个“弹弓高手”或是“牧牛专家”。但天子不敢造次,而且心里清楚,“孝子”的名头更值钱。

    王放双手接过,有些哭笑不得。但知这是天子的一番心意,不愿让自己空手回去。

    于是稽首谢恩:“臣拜谢……”

    天子意犹未尽,忽然又问:“你那位继母,姓什么来着?”

    轮不到王放回答。冯宦官答道:“那位夫人姓秦,不是什么世家大族出来的。老奴怕民妇不识礼数,扰乱主上清静,因此没叫来。”

    王放心中骂一声,眼看香炉里烟雾纷乱,终于忍不住,小声但清晰地说:“这倒是多虑了。小人的继母胆小怕事,嘴笨口拙,从来不会抢别人的话头。”

    天子待要大笑,看一眼冯宦官阴沉的脸色,急忙把笑容收回去。

    他要是表现得赞同这句奚落,冯宦官要恨上这个姓王的了,怕是一出宫就得给他弄死。

    王放也自知失言,不敢再多说。

    只听天子迟疑道:“嗯,听说是位年轻绝色的夫人,既落入贼手,却保得全节,定然也吃苦不少。一个弱女子能做到这些,实属难能不易。朕也赐她墨宝。”

    俄而,又是一幅素绢,落到王放手上,上书“贞烈洁诚”。

    王放再谢恩。抬起头来看,发现少年天子那苍白虚浮的面孔上,忽然浮现出沉重的忧愁来。

    “唉!”天子忽然长叹,“倘若朕的臣民,男子都如你一般忠孝,女子都如秦夫人般节烈,该有多好!”

    可惜世风不古,天子虽然年幼,但身边所见,皆是权势相轧、倒戈变节,三纲五常颠倒,谁人把他放在眼里。

    冯宦官冷冷道:“主上慎言。”

    王放觉得再待下去,自己小命不保,连忙启奏:“臣请告退。臣的……继母,在家烧了晚饭。臣若不回,羹饭凉了,恐伤她心。”

    不是封他当孝子了吗?索性“孝顺”到底。

    天子点点头,亲身下阶,扶他起来。

    病弱的少年使不上劲。王放连忙自己站起身。

    却见天子脸上两行清泪,仰起头,悄悄对他说:“朕的母亲,不曾受宠,眼下不知尸骨何处!”

    王放默然一刻,也低声说:“臣之生母,怕是早就身已成灰,无从找寻。”

    两个十几岁的男孩子,最后交换了一道同命相怜的目光。天子匆匆回身。小宦官扶住他。

    王放退下殿,依稀听得冯宦官那雌音十足的声音,说道:“主上今日该去宋美人处了……是是,老奴知道宋美人不美……可她父亲毕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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