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合群我学会了笑。
别人喜欢笑容,我也喜欢笑容。笑着笑着,我那些悲伤那些孤独那些烦恼会消失,连带着为什么要笑,一同与声音消失。
为了情绪稳定我学会了哭。
我喜欢哭,哭着哭着,压力和负担似乎减轻了,随着泪滴升华消失。
我喜欢很多事,每当我不开心的时候会找自己喜欢做的事。可每当我做完自己喜欢做的事,心里都会产生罪恶感。
我现在做的,我现在应当做的,是否和他们期待的一样?
我想看看外面的世界是怎么样的,我想认识认识外面的人是怎样的。
也许他们不在乎我的想法,也许他们理解不了我的想法。这样过度傲慢的念头飘在我的眼中,吵杂的环境静不下心思考。
白色的话语在我的眼中停留,是她们在告诉我即将要做错什么事情。她们是暴戾的我,她们是理性的我。
假如我再不努力,我会和其他人一样睡去,直到明明年后年也无法苏醒。她们感受不到痛苦了,这是好事。
声音涟漪在我脑海激荡,我分辨得出每一个人的心声。
我比他们想象的成熟,我比我想象的幼稚。我没办法抑制住自己,选择破开墙壁禁制,去看看他们所说的外面的世界。
………
逼仄的甬道如同鱼骨般延伸至不同处,其中一处是较为空旷的半圆球空地,逃难的人惶恐不安靠坐在墙边,默默等待战争结束。一声巨响后,地面抖动,天花板落下几粒尘埃。
一位小男孩灰头土脸,正扣着刚结痂的伤口,他疼痛并快乐,看着流出来的血,似乎心情都舒畅了不少。
滋滋滋———
男孩别回头望向声音传来的墙壁,他小跑过去耳朵贴在墙上。除了沉闷的隆隆声,什么都没有。那个尖锐的声音似乎并不是从外面来的。
滋滋滋———
他实在受不了了,他跟自己的母亲说:“好吵啊。妈。你有听见什么什么声音吗?”
“嗯?”母亲正担心自己在外面生死未卜的丈夫,“怎么了?”
“怪声。滋滋滋————”男孩比划着,“从那里来。”
母亲看向厚重的墙壁,她听不到他说的奇怪的声音。她点点头回答:“忍忍就好。”
“可……”男孩看见母亲沉思,他失望地住嘴。他趁母亲不注意,溜到甬道顺着声音走去。
………
又是无聊的一天,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视线固定在窗外慵懒的阳光照射下的建筑。稍觉困意袭来,便闭上眼让灰蒙笼罩。
现在安静的就像做梦。
………
啊啊啊啊!!!!
段沥青惊醒。
………
猛地睁开眼,幽蓝的月光倾洒房间内,周围朦胧难视。我小心翼翼将手伸向开关。
碰。
我不知道有没有按下去,但眼前依旧是朦胧一片。我掀开被子,踩进拖鞋,在迷雾中摸索。
要不拉开窗帘?
我触摸到冰凉坚硬的东西,我的视线中依稀能够分辨出幽蓝光芒透射玻璃的样子。
现在有光为什么我却看不清周围?
我转头发现笼罩物品的迷雾逐渐消散,它们凭空出现凭空消失,如同晕溶在水里的墨,它并没有消失,只是我看的见了。
拿起床头柜上的汽水,大口猛吞下去。唇齿干涸感没有消退。
我为什么会在这?
记忆片段画面破碎不堪,我只记得我死了,现在不知在何处。
我决定出去走走。
关上房门,我瞥见门上挂着“z36”牌子,下面还贴着一张纸条“有事勿扰”。我扯下纸条塞进口袋。
我的房间外面还是房间,一个更大的房间,一个更加明亮的房间,没有任何摆设,只有一扇门孤零零矗立在远处。
等我走近才看清,那扇门大得像无边的墙,诡异的五彩缤纷的黑色门。
回头看向我原来来的路,我的房间小得和我的指甲盖一样。
原来我走了这么远了吗?
门上有一个小窟窿,我凑头望里看,里面什么都没有,却有摄人心弦的诱惑,脑中产生看更多的欲望。
等我回过神,我已经站在街道上。这会儿似乎下着小雨,我听得见簌簌雨声,看不见雨幕,感受不到雨滴敲打肌肤的触感。
雨下的太小所以我看不见,雨下的太小所以我感受不到。
我漫无目的向前走,迎面走来一位拄着拐杖的盲人。他询问:“请问你知道这里怎么走吗?”他递给我一张纸条上面写着“a10“。我回答不知道。
他点头蹒跚前行。
叮铃铃铃———
我循着声音来到一座电话亭,绿色座机亭立在灯光下。
“喂?”
“您好。请问您是z36先生吗?”
“我不是。”我记得我有自己的姓名。
“是这样的,我们是根据门牌号来分类命名死去的人。”
“怎么分类的?”
“根据死亡类型不同分类。您是非自然死亡科他杀属。再根据不同种族划分。您是银河系猎户臂星族v。最后根据您死亡时间规定序号。”
“听不懂。你能说明白点吗?”
“是这样的先生。最近死亡人数激增,鉴于部门规定,我们实行集中处理,不再提供上门服务。请跟随光标走到指定位置,谢谢您的配合。”
说完后她挂断通话。声音甜美圆润,我不禁怀疑死亡是件美事。
我跟着光标前进,不久后我遇到先前碰上的盲人。他先前往我身后走,现在出现在我面前。
他在一栋白色建筑前排队,一条长龙队伍看不到尽头。
我前去问他:“老伯伯,你找到房间了吗?”
“找到了。”
“那你怎么在这?”
“我忘记买保险了。”
“保险?”
“对。有保险你才能留住你的意志,好在执行的时候不会迷失方向。按理来说像我这个年龄的人,保险都已经保过了。可我是在‘巨口’交的,现在在‘魅眠’,划区不一样,保险也不一样。所以我只能重新交钱。”
“听起来像诈骗。”
“不一样。毕竟‘狭间’没有统一。”
“噢……”我继续问,“你说的执行是什么?为什么死了之后会来这里?我们要去做什么?”
盲人问:“你是哪个地区的,知识普及率如此低,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地球你知道吗?”
“没听过。”
“银河系。”
“没听说过。”
“不会吧。刚刚一位官方人员和我通话准确说出了我的位置,银河系猎户臂星族v。”
“遇上骗子了。这年头灵魂原质最抢手了。我看你来自小地方,不熟悉规矩,我劝你回自己房间里好好呆着,不要随便乱走。”
“是吗?这里也有电信诈骗?话说为什么个人信息会暴露啊,我明明来自穷乡僻壤,“村里”可能都没“通网”,咋还能要到我的信息。”
“哎,”盲人叹息,“给你说说吧,意志和灵魂是组成你的重要组分,没有灵魂你就不会在这个世界上,没有意志你就无法向上突破。”
“意志和灵魂?听起来神神叨叨的。你的意思是灵魂和意志是客观实在的物质?”
“是的。死亡只是你的机体灭亡,而你的意志和灵魂并未消失。假如放任游荡的意志和灵魂……”
“就会产生湮灵?”
“湮灵?没想到你也知道湮灵。这个东西我记得很早之前在一篇文章中提到过。一个蓝色星球上存在着游荡灵魂和意志坍缩而成的空洞——‘井’。这些怪东西会整合周围离散的灵魂和意志场。”
“我就来自那里。”
“噢,难怪呢,你什么都不知道。”
“那边被封锁了吗?”
“怎么可能费尽心思去封锁一个破烂地方。”
“不是展览馆或者博物馆之类的园区?”
“那就是一颗死星。”
“死星?发生什么事了?”
“似乎是因为‘神明’降临,摧毁了那片地区的所有灵魂。”
“不可能。我来自那里。”
“你也许只是观测到那片地区曾经的生活,并带入其中的角色生活。”
“什么意思。”
“因为你看到那里,所以你认为自己生活在那里,你无差别信任自己的视线所照之处皆为真相所在之处,你所触摸之物皆为现实存在之物。”
“不可能。如果生活在那边的我是假的,那么我怎么知道现在的我是真的。”
“这很重要吗?”
“这不重要吗?我是真实存在的!那里也是真实存在的!”
迷雾显现,队列像灰色长蛇蜿蜒曲折。队列向前移动了一格,老先生迈入迷雾。我向前抓去,什么也没有。
我的记忆里闪过几幅画面,我和他们在一起真的很开心,明明只发生了几件事。
我的眼前又是灰蒙一片,看不清来时的路,原来我才是盲人。
我沮丧继续走,我不记得自己的房间位置,现在也看不到骗子说的光标在哪里。
“那就说定了……”
我听到有人回应我,我循着声音过去,看到一辆车飞驰而过,驶向远处的隧道。
洞内一片漆黑,在灰蒙的世界里格外清晰。
“你好?有人吗———”
我的回声不断回应我“有人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