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被明朗的光线刺痛眼皮。</p>
随即睁开眼睛。</p>
如动画软件捕捉画面有延迟，苏曜视线捕捉上方的画面也有延迟。</p>
晴空高照。</p>
阳光从澄澈湛蓝的天空泻下。</p>
“呼呼——”</p>
听见风的呼啸声同时，也嗅见了草木的澹澹清香。</p>
从地上爬起来。</p>
对。</p>
不是床，不是昨晚和优夜温存过的床，是狰狞的布满各种碎屑的泥地。</p>
身体也很奇怪。</p>
为什么这样轻盈？</p>
总觉得像是年轻了很多岁。</p>
驻足在原地，苏曜不确定是梦还是别的什么。</p>
“恋爱游戏？”</p>
之前变得异常活跃的东西如今和死水没什么区别，不论怎么说都概不回应。</p>
树木的天堂。</p>
不能说是城市的残痕断壁。</p>
如果要确切的说，被那些藤蔓和树影包围甚至融为一体的建筑物，布满青苔的科技成果···更像是在某一瞬间，所有人都消失了，只留下无意识的建筑物。</p>
这些剩余的东西在不知道多少时间，一百年？还是说多少年，被持久的腐蚀，同化，最终成了这样。</p>
“咯察。”</p>
踩在地上会有实质的触感。</p>
梦？</p>
苏曜见到前面不远处有反光的东西。</p>
一直朝那地方前行。</p>
那是个人工湖。里面的水不知道多少年没换过，早已没了初见时的澄澈，只剩下浑浊的深绿。各种浮萍和脏污收纳在其中。</p>
“哗啦——”</p>
但用手挥动，可以人为制造出照镜子的渺小清澈的水面。</p>
当然会觉得很怪。</p>
至少即便是自己做梦也不可能做穿裙子的梦。</p>
然而当那小小的水面倒映出自己的脸，苏曜真的怔住了。</p>
鸡蛋般圆润的小脸，细长的黑发在雪白的脸颊上勾勒出复杂的纹样，脑袋两边扑着伪猫耳状随着走动会微微颤动。</p>
不只是这，连衣裙后方的尾巴也是。在不自觉的摇曳着。</p>
“···优夜？”</p>
当然，即便这样对着倒影里的‘自己’去询问，也不会得到任何回答。</p>
只能注视着水面上同样惊愕的注视苏曜的影子。</p>
再立起身，环视这诺大的一眼望不到头的废弃城市。</p>
苏曜真的不知道这到底是梦还是别的什么。</p>
关于梦的知识苏曜早在头一回，早在被优夜杀死第一次的时候就胡乱的查过，说如果是明晰梦，那只要回想自己是怎么来的就可以退出梦境。</p>
然而在这不管用什么方法都没法退出。</p>
触感。</p>
能感受到被阳光照耀良久的水表面的温热。</p>
听觉。</p>
能听见树影被风吹动，叶子碰撞摩擦的响动声。</p>
味觉——</p>
把纤细的手伸进嘴里，有说不出的湿咸味。</p>
嗅觉。</p>
从最开始就闻到了草木味，刚才蹲在水边也闻到了很久没换过的那种死水味。具体来说就是用脏水拖过地那种难以言喻的残留味。</p>
如果裙子口袋里有香烟，苏曜一定会抽出一只点上。</p>
现状···无论如何也理解不能。</p>
紧张，是有那么一点。但现在已经不是刚经历离奇事情的普通人。</p>
也许更加上苏曜走动几步之后，越来越感觉好像在这里和谁见过面。</p>
总之，没那么惶恐。</p>
这里没有怪物，甚至连鸟兽都没有。无论是那栋建筑物里都保留着原先的痕迹。</p>
</p>
随便进入一栋办公大楼，银行漆面磨损生锈的柜面上放置着点钞机，而那里面竟然还有不太看得清样貌被藤蔓遮掩大半的百元钞票。</p>
“···”</p>
苏曜竭力从狭小的窗口伸手够不着，又出去找树枝。</p>
“卡擦——”</p>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p>
树木中流淌着液体很正常，那是树脂液之类的东西。</p>
不管是绿色也好，黑色也罢，蓝色也行···但绝对不是鲜红色。</p>
鼻腔中流淌着澹澹的血腥味。</p>
苏曜就驻足在原地，看着被掰断的藤蔓中淌出鲜血，真的像人流血，很快淌出血被掰开的地方结成血膜，血止住了。和人不同的是，那血膜内部向外重新衍生出了嫩芽。</p>
如果按这速度，苏曜认为不必花半天功夫就能长出同样的枝叶。</p>
拿着手里这小节树枝，苏曜再怔怔的看了那一眼，重新走进银行。</p>
“哗哗——”</p>
这回用树枝勾出点钞机里的钞票。</p>
虽说可能是因为有点潮湿，钞票被分成两半，但需要的那半部分能拿出来就行。</p>
苏曜见过的钞票，雪国百元的都是2015年版式的。</p>
而拿出来这半张钞票虽然底色还是大红色，钞票上的伟人肖像还是那位，但背面的年份不是2015。</p>
</p>
2033年？</p>
背景还是万里长城，但年份确确实实超了近二十年。</p>
苏曜不知道钞票需要花费多久才会腐蚀到手里这张的程度。</p>
只望着柜台内，在藤蔓的覆盖下不只是点钞机，还能从缝隙里见到别的。</p>
饮水机。</p>
茶杯。</p>
文件袋。</p>
里间开着的门。</p>
再换地方。</p>
超市。</p>
发霉的食物，被年代腐蚀发白的塑料包装袋。</p>
柜台里的零钱还在，收银电脑无法开机，大概不只是没有电的缘故，机器本身也应该坏掉了。</p>
走出这片也许是不允许车进入的某种步行街的地带，苏曜见到了车。被藤蔓缠绕着的车，还有地面。</p>
柏油路四处裂开，从更深的低下溢出粗壮密密麻麻的藤蔓，像是要吞噬天地般疯狂生长。</p>
包裹了一栋又一栋高楼大厦。</p>
苏曜走了很久，仍然没见到任何一人。鸟兽，狗，尸体，什么都没有。</p>
仿佛世界除了苏曜和藤蔓树木以外没有任何别的。</p>
不论怎么看都不像是世界末日，如果是末日···超市里的东西不该还放的那么整齐。柜台上的东西也不可能营造出一种刚才还在泡茶追剧，下一秒便凭空消失。</p>
不知道是走了多久。</p>
苏曜感觉有些累了，想摘张叶子掉在嘴里。可想起那鲜血的腥味又作罢。</p>
打算的是往看起来够高的一栋建筑物去，到最上面用最大化的视线是观察这。</p>
电梯当然是用不了的。</p>
“···”</p>
按精神上来说，苏曜不认为自己爬这么高的楼能一口气上去还不大口喘气。</p>
但事实就是如此。</p>
刚才说的累，也只是因为苏曜精神上有些烦躁，不想再走。</p>
而实际上这具身体···该说是身体，还是说或许是梦的地方根本就不存在体力损耗呢？</p>
没任何负担，就平静的跨越到最高处。麻烦的事情只有要用在超市拿的小刀划开一些。难免衣服和脸上被血弄的很脏。</p>
心情也难以言喻。</p>
当迈步到最后一段楼梯，苏曜也顾不上身上的血腥味，爬上去。</p>
“——”</p>
推开门。</p>
说不出话。</p>
见到那副光景苏曜想起在昨天还和优夜说过的巴比伦塔。</p>
是应当离这里挺远的地方，有巨大的藤蔓。从底部开始，可能覆盖了方圆几十里地。</p>
不知道是说周围的藤蔓都依附于它为主体，还是其它的藤蔓全都往它的方向汇集合力组成巨大的藤蔓。</p>
总之，就是那样向上努力生长。</p>
直耸入铅灰色的云层，苏曜不知道它到底长到多高，有没有穿过大气层。</p>
藤蔓。</p>
苏曜是见过的，是和优夜那回成了完美体是一回事的东西。</p>
噩梦？</p>
还是说别的。</p>
——</p>
苏曜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意识模湖了，又在什么时候忽然重新清醒。</p>
嗅到了很浓郁的酒味。啤酒。</p>
躺在不算软的床上。</p>
“咯吱——”</p>
只消动一下就会在沉默中发出拉锯子般的声响。</p>
身上的衣服在，怀里抱着的躯体也穿着衣服。</p>
她睡的蛮深的。酒气也很重。</p>
为什么？</p>
这间屋子随着苏曜意识清醒也能顺当回想起，是乔倾住的地方。</p>
尝试用不惊动她的很轻地动作爬起来，再给她盖好被子。</p>
床上除了酒味以外没有其他异常的气味，内衣完好。</p>
走出房间，苏曜见到了堆满桌子的啤酒空罐，还有两罐没开。</p>
“···”</p>
走出来才察觉头疼，身体也摇摇晃晃的。</p>
“啪嗒。”</p>
裤兜里揣着香烟，苏曜摸出一只点燃。</p>
手机也健在。</p>
看了下时间，2015年没问题，现在是凌晨三点多。</p>
有夏弦月发的几条未读消息。</p>
“···学长。”</p>
正当苏曜想给优夜打个电话过去，乔倾幽幽的从房间内出来了。她比苏曜还晃动的厉害。</p>
“···”</p>
苏曜不知道该说什么。</p>
之前都和茉莉说到那种程度，现在又莫名奇怪的在这房间。</p>
还以为她要说什么，结果好像还在酒醉中，摇摇晃晃的过来一屁股坐在苏曜边上，又顺势倒在苏曜的腿上。</p>
“学长还记得以前吗？”</p>
“嗯？”</p>
“还没有···捅破关系的时候，当好朋友的时候，我约了学长出来···”</p>
“唔···还以为，那时候学长会顺势向我表白。”</p>
“呜···哇。”</p>
吐了，就吐在苏曜裤子上。</p>
“不要紧？”</p>
“没···”</p>
她虚幻的摆摆手，眼睛都合上了。还在喃喃自语。</p>
“谁知道，学长呜呜，说约会计划就是带着···我。”</p>
“去垃圾桶捡垃圾···”</p>
“学长真的···太笨。”</p>
“···”</p>
苏曜轻声苦笑，“还记得啊？”</p>
“当然，都记得。”</p>
“还有···”</p>
“成了恋人之后，我打算送学长最新款的xbox，骗学长说···我也喜欢玩。”</p>
“让学长帮忙推荐。”</p>
“走了好久好久···结果学长说。”</p>
“太贵了，呼···说什么，我听不听话。”</p>
“我还有点害羞的说听。”</p>
“然后学长说，听话就不买。那时候···学长是不是已经知道我是打算送给学长的？”</p>
“···”</p>
“差不多吧。”</p>
“学长那时候也会像我那时一样，在等我先开口吗？”</p>
“那倒没有，我在那时候倾向于把你当学妹或者没长大的妹妹看。”</p>
“那是···什么时候没把我当单纯的学妹看的呢？”</p>
“总归···”</p>
苏曜叹了口气，“经常来我家，一起吃饭，甚至后来很多时候干脆就在我那洗澡，衣服也留了几件。见到挂在衣柜里毫不避讳的内衣，多少会注意到你是女孩子的事实。”</p>
“我是说···学长什么时候，开始真正在意我的。”</p>
“···”</p>
苏曜缄默片刻，“笑脸吧。”</p>
“笑脸？”</p>
“嗯，不觉得一个本来想着自杀的人，因为自己渐渐地能露出柔和自然的笑脸很有成就感吗？久而久之，看到那温暖的笑脸，连我自己也能从中获得珍贵的报酬。”“然而人或多或少都有占有欲。”</p>
“会想把这份笑脸占为己有，会想只有自己独一份。尤其是···在被对方暗示过很多次之后。”</p>
“那···学长现在还这样想吗？”</p>
“···”</p>
“我、还是喜欢学长。可能，就算自己骗自己，也骗不了。没办法放下了。”</p>
“对不起···”</p>
“呜哇，呕——”</p>
又吐了。</p>
苏曜扶她起来，把垃圾桶拿过来轻拍着她的背。</p>
“谢谢学长还愿意见我。”</p>
“咕噜——”</p>
“喂？还喝？”</p>
把啤酒罐抢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她灌下去一半了。</p>
“因为是这种状态。”</p>
“因为···”</p>
“是学长自己说的，最后什么要求都可以满足我。”</p>
“那、就请让我留下一次在这边的美好回忆。”</p>
“···”</p>
“噗通——”</p>
倒了。</p>
如果不是苏曜拉住，她绝对会栽倒在铺了一层呕吐物的垃圾桶里。</p>
到底是怎样呢？</p>
苏曜花时间简单的擦了擦她嘴角和领口粘的呕吐物，把她重新安置在床上。盖好被子。</p>
出来又处理了下自己被吐了半条裤子的呕吐物，这才去阳台。</p>
“啪嗒。”</p>
点燃一支烟，给优夜打电话。</p>
“大哥哥？”</p>
那边的语气并不是以往灵动和欢快。是完全带着警惕的疑问句。</p>
“是我。”</p>
苏曜顿了下，“我···是出了什么问题吧？”</p>
“是大哥哥的话，请告诉优夜星之所在最后的谱曲改动了什么？”</p>
“结尾整体调高了一个调，你说这样也许更适合口琴。”</p>
“···”</p>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说，“大哥哥认为如果人类的身体不变，意识暂时成了另外的东西，算是牛头人吗？”</p>
“什么？”</p>
“大哥哥没有被牛头人，优夜一直都看着，没有出任何问题。她好像也没兴趣做那种事。”</p>
“她？”</p>
“嗯，大哥哥的意识被某种科技手段短暂占有了。”</p>
“等会，那就是说···我出现在乔倾的家里，是因为有谁替我来的？”</p>
“大哥哥没有被牛头人，那是个雌性干的。”</p>
“不是雌性不雌性的问题，是谁？你认识？不对，问题太多了。”</p>
“嘻嘻，是有很多问题喔？比如说，我究竟是大哥哥所爱的优夜，还是别的谁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