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斯特步枪的子弹打穿海奥德的胸口,子弹威力巨大,使得海奥德的身体转了一圈才倒下。
鲜血像一条红飘带,随着他旋转的身体舞了一圈,便一起落进了雪里,看不见了。
只能看见他消失的地方变成了雪坑,热气还在缓缓飘出。
“海奥德!”
马奥扯着嗓子大喊。
“那个混蛋!”
马奥咒骂的是阁楼的约翰,身体却是向着怪物冲锋。乔治和卡尔死死抱住马奥,不然他肯定会直接冲过去。
只见他举着手枪,对着怪物的方向胡乱射击。
工厂造的制式左轮根本打不了那么远,子弹全打在附近的雪上。
怪物缓缓从蹲姿站起身,每次呼吸都伴随着白色的雾气。
逐渐仰起脖子,鲜血从他合不拢的金属嘴角淌了出来。
子弹尖啸着坠落脚边,一股厌恶涌上心来。
忽然,怪物看向了这边。兜帽下面的眼睛清晰明亮。
那是一双金黄色的眼睛,瞳孔则是银白色。即便是这么鲜明的颜色,也不会有人能记住。因为那双眼的凶恶才最让人印象深刻。
一股强烈的情感从那只眼睛涌出。就像海底的漩涡,充满邪恶而深不见底。
那是一种满溢的愤怒,没人知道他在愤怒什么。如深海一般的愤怒还夹杂着蔑视。
高于人类的蔑视,在神的脚边俯视马奥众人。
只要是还有心脏的,都会因为那只眼睛惊吓而爆裂。
马奥几人如坠冰窟,仿佛有强大的吸力,在向他们往地狱召唤。扣动的扳机还在不停发射,但拿枪的手已经垂到了地上。
“邦。”
忽然,怪物嘴上溅出了剧烈的火花,打断了他的眼神。
乔治完全被那只眼睛震住了,以至于没听见阁楼的第二声枪响。
“宾果。”
约翰微笑着,左边的脸已经被鲜血浸透。
这颗子弹不偏不倚打中了怪物的嘴。让他的身体踉跄了一下。先是一惊,而后海啸般的愤怒袭来。嘴里传出低吼,踉跄的驼背身体下转过来了那只会杀人的眼睛。
“邦。”
又是一声,火花四溅。
他竟然被这一枪撩到,跪在地上。
约翰收起长枪,倚在了窗边,看着跪在雪地的生物,像个站在阁楼看雪地的孩子。
如果第一枪是打偏,以至于打到了那怪物无法穿透的金属长吻上。那么第二枪就已经表明了——同时跪在地上的“他”也明白了——这个混蛋是故意的。
约翰完全有能力一枪爆头,可是却调戏一般地打他的嘴。
两枪让他金属的细密牙齿炽热发红,约翰甚至打的是同一个位置。
“嗷!”
那声尖叫再次响起,可这次直面这个尖吼时,却截然不同。
乔治感觉耳膜几乎要震破,尖叫像电钻一样进入内耳,而后便要破坏他们的耳蜗和大脑。他拼命捂住耳朵,却根本没用。连同眼睛和舌根都在吼叫声中颤抖。
门口的三人想要抱住脑袋,可是声音无孔不入,感觉马上就要炸开了。
马奥觉得不妙。如果在他们这样的状态下,怪物发动攻击,他们将毫无还手之力。随即便向后倒去,引得三人一起往屋里倒飞出去。
摔在地板上,抱住了各自的脑袋。
但是怪物的目标不是那三个,而是对准了二楼的窗户。
咆哮的血口向约翰展开,散开一朵银色和血色的花。
约翰没有躲闪,甚至若无其事。微笑着看着他。
而后,他消失了,就像他咬死海奥德时一样。不过这次并不是向谁发起攻击,而是一个后跳跳进了森林里。
任谁也捕捉不到他的动向,那东西的速度超越了生物的能力。但是约翰却看的很清楚。
他一跃窜上了东边一颗白桦的树梢,借力一蹬,钻进了白色的树林。
更是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约翰已经好了弹药。
枪口瞄准了他即将落脚的树梢,瞄准了未来一秒后,在树尖停顿的心脏的位置。
只要扣动扳机,就能在空中打死······
“算了。”
约翰自言自语一声,把枪扛回肩上,笑着说了一句:“真有意思。”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海奥德还活着,和约翰对话的时候。
“我的枪准备得怎么样?”
海奥德说:“不着急,我有个事要问清楚。”
约翰努努嘴,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说下去。
“许愿以后的事都不记得了吗?”
约翰的眼睛久违闪出了一点光。点了点头。
“果然。”海奥德也坐了下来,语速加快,“七天的记忆完整都在?”
回应他的还是点头。
“你肯定吗?”
约翰回答:“我能把路线和经过的地势图画出来,如果你不相信的话。”
话音一落,海奥德立刻捂住了约翰的嘴。
“听着,约翰。”
约翰不敢相信他居然能这么亲切叫自己的名字。
“我下面要说的每一个字都要牢记,还有接下来我说话的时候,你只管听,不许说话。”
时间紧迫,太阳落山在即。约翰立即点了头。
“首先,约翰,你是不失者。向上帝保证你要记住这个身份。”海奥德说得很快,额头已经挂上汗珠,“你能做到的事我没法一一讲述。但是有一样——你可以杀死许愿者,你是我们通往捷径的门票。”
听起来不像是头衔,更像是身份。看样子他说能做到的不仅仅是能让许愿者死亡,应该还有别的人类不具备的能力。
约翰皱起了眉,不失者?很明显这个身份是他毫不自觉的,而且还有个疑问——为什么海奥德会知道自己是所谓的不失者。
“第二,从现在起——切记不要询问他人的愿望!一定要切记!依我看,这条警告你不知道。记住!如果你问了,马尔巴什就会找到你。哪怕是任何的诱导和间接的询问也不可以,记住了吗?”
海奥德松开约翰的嘴。
此前的戾气,和那副咄咄逼人的气势完全不见了。此刻的海奥德更像是一个得体的贵族。因为什么原因远走这里的雪原。
如果他还在家族。一定会是一个温柔的兄长,亲切的父亲。
“我们认识吗?”约翰疑惑地问。
“没有,我们不认识。我知道你是不失者是因为以前见过一个,很多年前。一个老者,和你一样,也是猎人。你们可能认识,你们身上散发着一样的气息。”
“见过,在哪?”
现世中,能见到同为自己的许愿者就不容易,更不用说是不失者。
说到这,海奥德温和的脸瞬间冷却了下来。
此刻,那张脸何其相像——几分钟后,乔治远远看见怪物时的表情如出一辙。眼睛在这一刻熄灭,仿佛直直看着死亡。
冷冷地说。
“休斯加克。”
一阵劲风从窗口吹进来,呼啸着穿过阁楼。在这狭小的空间发出共鸣,宛如狼嚎。
约翰低着头,努力的搜索大脑的所有角落,空空如也。
“你为什么告诉我?”约翰问。
“我需要你的帮助。”
“杀了你?”
“是的。但我不想在这里,在现在,死得毫无意义。”
海奥德的回答很迅速,没有一点迟疑。
这让约翰产生了一种猜测:海奥德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住了,他现在身处痛苦。也许是受制于自己或者谁的愿望。就他对语言的谨慎,很可能是语言方面的控制,也许是思想。
海奥德问:“在追你的是笑羊吗?”
约翰很肯定的摇头。
“不是。”
“恶魔?”
“不可能。”约翰斩钉截铁地回答。
“有没有智慧?”
约翰没有迟疑。
“我不确定。”
海奥德咬起了指甲,“未知数吗?”
“所以只要让我看见它,哪怕是一部分,我就能判断它是什么。”
说着站了起来,拿起猎枪。
“我先去了。”
海奥德一把抓住了约翰的腿,生生抓着像一把铁镣。
“等一下。”
约翰惊呆了,低头看着这个六英尺往上的男人,眼里竟噙满泪水。
不知道是胆怯,还是勇气。颤抖地说:“请帮帮我。”
约翰不明白,到底是什么在荼毒他的生命。也许在这风雪小屋里能确凿肯定一位友军是不错的选择。大可以逃出这个困境再帮他杀死自己······
“好吧。”约翰没有这个打算······解下步枪,递给海奥德,“祝你好运。”
说罢,从腰间拔出一把钻刀,漆黑发亮,耐用无比,是约翰不离身的爱刀。
手臂一挥,割下来自己的左耳。
然后扣动海奥德的扳机对着天空开了一枪。
鲜血喷溅,约翰立即从包里拿出纱布利落地包扎,但是血液依旧在流淌。
“你在干什么!”
“我不知道你在提防的是谁。”然后侧个脑袋,让血顺着肩膀流到手上。
“我知道这不太高明,但起码有点说服力。”
海奥德给这果断地行动惊呆了,但也马上回了神。使劲眨一下眼,眼泪消失,而后转身下楼。
如果要破坏身体的一部分,而且不会影响之后的射击,同时要保证出血量足够大,那么耳朵就是最好的选择。
“我受够了!”
卡尔扯着喉咙哀嚎,眼睛不自觉地流了出来。
“我们都是盘中餐!”
他连跑带爬往屋里爬去,想要起身,可是两腿已发软。哭喊着往走廊更深处爬去。
“快拦着他,厕所有个后门!”
乔治回过神,一个飞扑扑到了跪在地上的卡尔。
卡尔的眼泪和鼻涕随着挣扎四处飞溅。
“放开我!你们还不懂吗!现在是唯一逃跑的机会!”
疯狂地挣扎变成了捶打,拳头一下下砸向抱着他的胳膊。
“放开!放开我!”
马奥一个箭步,飞来一拳,两人都趴在了地上。
“蠢货!离这里最近的大道也要六个小时,你出去就变成了口粮。”
马奥的声音有些哽咽。
“如果从大门的方向往北走,不用跨过边境,大约十个小时的步程,或者四小时的马车,就能到达最近的城镇。”
马奥孤单地站在地板上,眼泪啪哒啪嗒地落到地上。
“所幸那里酒馆生意不缀,苦艾酒风味一流。不但安静还给养丰富,这样的镇子一直是我们的幸运。”
“我早就知道了,他以为能瞒得住我。海奥德那小子和镇子上的女侍的事。又不是见不得人。他的情书,镇上的所有女人都看过了。”
马奥看着地板,不知道在和谁说话,眼泪顺着脸颊流个不停。
“马上。”咽了口唾沫,“马上就能给他在镇上买个房子了制皮的工作也很适合他······暖和······还能喝酒。”
乔治和卡尔痴痴地回头望着这个男人,不确定应不应该安慰。但好消息是,卡尔已经冷静多了。
说罢,马奥便支撑不住悲伤,一屁股坐在地上。
就在这时,约翰穿过了众人。随着一声撞击的闷响,把惠斯特步枪拍在了桌上。
随后,顺手捡起了乔治和卡尔的伐木斧。
“你要干什么。”
乔治紧张了一下,质问道。
约翰没有理他,背上斧头,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们继续。”厚底雪地靴踩得地板当当作响,“马上就能水落石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