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很困难,身体很沉重。
浑身好像被紧紧包裹着,只有意识还清醒,李然想挣扎,发现自己连手指都动不了。
最后,一个画面定格在他脑子里,他看见了河底的淤泥。
沉睡中的李然无意识的挣扎了一下,
缓缓的睁开眼睛,头上是一块水泥板;
呼吸变得很顺畅,身体很清松。
迷迷糊糊准备换个姿势继续睡,一翻身瞥见了旁边的电脑。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有股尿骚味。
我不是掉到河里了吗?
脑子里都是光怪陆离的画面。
一定是我睡迷糊了,这是在做梦呢。”李然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个梦做的好压抑,李然不想再睡,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过来。
一定是太疲劳了,早知道这么遭罪就不省那250块了。
……
李然伸手拿起床头的三星翻盖手机,2002年8月3号,8:50。
李然心道:“没错了刚刚就是一场梦,不过这梦好真实!”
李然高中是语文课代表,古诗那是杠杠的,心里很应景的冒出来一句: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然后不自觉的就开口继续背下去: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最后两句一出口,一股心酸滋味涌上心头。
“刚刚那些记忆,真是梦吗?”
……
李然刚刚大学毕业,他大学读的是计算机专业。
1998年他参加高考,那正是计算机专业最热的一年,互联网浪潮席卷全球,程序员工资据说能有八千到一万,在李然的家乡东北平仓,公务员工资还不到一千。
互联网又火了三年,等到李然读大四,浪潮结束了,程序员大量失业,互联网企业校招基本都停了。
李然费了好大力气终于找到了工作,到古城技工学校当老师。
从家乡平仓坐绿皮火车到古城,需要20多个小时,差不多就是一天一夜。卧铺570,硬座320,李然觉得自己年轻决定省下这250。
然后他就真的成了250。
坐一天一夜不是那么容易的,每当你实在熬不住要睡了,“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休闲零食有需要的吗?”,“麻烦你把腿往里收收……”
坐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到了,他雇了一辆三轮直奔古城技工学校,学校值班的老师把他带到了分配好的宿舍……
后边的记忆有点模糊,太累了,算上前前后后所有的路程,李然起码超过30个小时没睡了。
李然把鞋一脱倒头就睡,从昨天下午一直睡到现在。
李然从床上坐了起来,手拄着床,四下打量。
一间“毛坯房”,破床随着他起身发出痛苦的“呻吟”;
身下的棕榈床垫连薄膜都没撕,旁边电脑桌上放着14寸的“大屁股”显示器;
破布一样的窗帘,阳光从窟窿眼里挤了进来;
窗户外边传来一阵尿骚味;
李然呆坐在床上,周围的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窗外传来“哗哗”声,完事之后“呵,扑”一口吐在墙上,窗外的声音让李然自然的产生了画面感。
又有“鸟*”在自己窗外小便。
“我为什么要说又呢?”李然从床上下来,很自然的穿上鞋,一切都是这么熟悉,他推门走出房间。
舍管张水根和李银花一对老夫妻,正在空地上晒衣服,两棵树之间系了一根绳,大木盆里装着洗好的衣服。
“李老师,要出去啊?”李银花主动开口。
刚刚推门出来的李然一脸迷茫瞬间变成惊恐。
他隐约记得曾经参加过两个人的葬礼。“那还想啥呀,撒丫子跑啊!”
李然也不答话,一个闪身冲过旁边的小门跑出了宿舍区,一路跑到了操场上,大热的天,后背还在冒冷汗。
……
“这个新来的李老师脑子有病吧?”李银花被李然惊恐的眼神吓了一跳。
“年轻人就是睡魔怔了!你看他昨天来的时候那样,这是累坏了。”张水根抖搂着衣服说道。
刚刚上午,温度就已经很高了,李然站在篮球架边上,感受着太阳的温度,心理有点疑惑,他继续穿过空荡荡的教学区,走出校门。
学校的大门口出来是一条小路,并不宽敞仅能算一条单行车道;前面就是一条河,河面比小路宽,散发着奇怪的味道。
李然路过的时候对面的筒子楼里有人把半个西瓜皮直接扔在了河里。
“这梦也太真实了!”李然越走越觉得不对,他昨天才到,来的时候坐着三轮,这条路没走过啊。
总算绕到了宿舍外边,李然抬头一看,墙上红字清楚的写着:“此处禁止随地大小便!”
红字旁边还有一行毛笔字:“先生,您是狗吗???”
……
李然盯着墙上的字,心中五味杂陈:“重生了,这就是心想事成吗?”
梦境里凌乱的记忆都是真的。
“我好像一直在技工学校当老师,教过各种编程语言,我还有老婆是个英语老师,对了我还有个女儿。
那老齐是谁?他从哪冒出来的,我怎么会和他住在一起?”
……
李然后退了两步,离开那些尿渍。
他慢慢记起自己在听歌: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注定灿烂过一生”
“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嗯,歌手是毛不易,他的歌我基本都会唱。
……
脑子里又回想起一段低语:
“如果没有这次的****,我能不能翻身呢?”
“这些年一事无成,大半辈子荒废了。”
“鬓角白发渐生,生活毫无希望!”
“哎,要是能重来一次就好了!”
这些是落水之前最后的记忆。
“怪不得刚刚自己冒出心想事成的感慨。”
……
他记得自己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前面都是荷花,身后是一座古塔,微风吹过,满池塘的荷叶随风摆动,塔上的铃铛还在“叮叮当当”乱响。
画面一闪:
一对小夫妻带着两个小女孩从自己旁边走过,父母边走边看手机,把孩子甩在了身后,小一点的孩子想去摘荷叶,距离有点远,一个趔趄滑向池塘,自己连忙起身,抢步上前,伸手拉了一把,孩子没事,他跌入池塘,头插进了淤泥里……
“那个塔!那个池塘!那里是莲花公园。”记起来了
……
李然从小路出来,冲着街对面一招手。
李然一招手,停在路边等“活儿”的三轮车一拥而上,现在街上的主要交通工具还是人力三轮车。
“去莲花公园多少钱?”
“两块钱就走。”一个老哥抢在了前头。
坐上三轮车,随着车辆的前进,街道两边的景物,勾起了李然的记忆,记忆中的城市和看到的很不一样,古城技工学校后来被改建成了东风小学,河对面的筒子楼被改建成了单身公寓。
蹬三轮的老哥50岁左右,一路都在唱歌……(歌词少儿不宜)
“这老兄的表情神态,还有歌词,都是这么来劲,不去拍片可惜了,毕姥爷和杰伦都比不了他!”
“怎么会突然想到这两个人,州杰伦我知道现在就很火,那毕姥爷是谁呢?”
莲花公园建于宋代,建国后重修过,一直到几十年后都没有太大变化。
李然坐在记忆中落水的地方,静静地看着水面的荷花,身后还是那座宋代的古塔,传说塔里存放过佛祖的真身舍利。
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