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薇走进刘潼的办事处，刘潼正暴跳如雷，“天天要这个要那个，我又不是铸钱币的，哪来的那么多钱？”</p>
前来要钱的人也不是吓大的，大声道：“军饷一分都不能少，兄弟们都是提着脑袋吃饭的，使君要是这个都短缺，他们明天就提了行囊散伙了。”</p>
刘潼眼睛一瞪，“他敢！娘的，又不是不给，只是缓一缓。昨天还拉了几车钱去买粮食，这一下子你让我到哪里筹这么多钱。”</p>
幼薇站在旁边静默无声，听刘潼和手下诸将吵来吵去。</p>
这些汉子不愧是军营出身，刘潼这么大的官，他吼，他怒，这些人照样跟他吼，跟他斗嘴，整个办事处闹哄哄的，比菜市场还热闹。</p>
幼薇想起扬州长史处办公的时候，一个个那真是温文尔雅，说话都不敢大声似的。</p>
等所有人都退出去，刘潼揉着额头连骂好几句。当然，这个时候的国骂尚少，再怎么骂，比起后世花样翻新的国骂，幼薇觉得都不值一提。</p>
刘潼揉着额头坐下去，肥肥的身子把椅子塞得满满的，抬头看到幼薇，对她招了招手，道：“你过来。”</p>
幼薇便走了过去，拱手行礼。</p>
刘潼点头，“说说你的长处。”</p>
幼薇诧异道：“刘长史不是说你需要一个破案能力强的人过来吗？”</p>
刘潼放下手，看着幼薇缓缓道：“这么说，你就是那个破案能力强的人？！”</p>
“我不敢这么说，只是协助刘长史破过几件大案，他觉得我观察仔细，碰巧也凭借那些小细节破了案，所以夸我厉害，倒不是真的厉害。”</p>
“多半吹的，你一个女孩子，能办什么案子？偶然发现个什么问题，推进了案件的侦破，这也是有的。”</p>
这话让幼薇很不服气，但想想初见面时李近仁就被派了个大任务，谁知道这人是不是在扮猪吃老虎，于是道：“节度使说得对，其实就是碰巧发现了问题，又碰巧破了案而已。”</p>
刘潼却一拍虎皮大椅站了起来，“正好大同军中发生了一件命案，他们报上来我还没来得及去看，你随我一起去吧，说不定碰巧就发现问题了呢。”</p>
“这……”幼薇瞠目，不是说她不厉害吗？怎么转眼又要带她去看尸体？她要是说自己真的厉害，刘潼是不是会说，是么，正好我这里有个案子，你跟我去看看，我考察考察你的能力。</p>
总之一句话，你怎么说我都会把你安排去查命案。</p>
“你不愿意？”刘潼睁着大眼睛问。</p>
“没有没有，乐意之至。”幼薇连忙回道。</p>
“骑马还是坐车？”刘潼问她出行方式。</p>
山西多山，道路崎岖，幼薇于是道：“马车吧。”</p>
刘潼道：“小娘们就是麻烦，骑个马多方便快捷，要坐车。”</p>
话是这么说，幼薇上车时，刘潼拖着肥胖的身子也爬上了车，倒是他身边人，一个个雄纠纠地气昂昂地骑在马上，颇有行伍里的气质。</p>
幼薇有些怀疑，以刘潼的体格，出门坐车必定比骑马舒服，但在手下面前，他不敢这么说，于是把坐车的责任推到幼薇身上。</p>
见幼薇满目怀疑地看自己，刘潼理了理袖子。这个大胖子可不是表面看起来那般爽直愚蠢，你若是认为他豪爽耿直，那你八成要在他手下吃亏。</p>
就比如刚才，幼薇估计无论如何回答，最后的结果都是到军营去看尸体。</p>
“远不远，要坐多久？”坐在车里无聊，幼薇主动找话题，刘潼像是没有听到一样，眼睛一闭，顿时鼾声响起。</p>
好吧，别自讨没趣了，幼薇掀开车帘往外看，这还在城里头了，也没啥好看的。</p>
幼薇于是放下帘子假寐，车子摇摇晃晃，她也就睡得迷迷糊糊。肩上突然多了一只大手，抓着她的肩摇了摇，“醒醒，下去吃饭了。”</p>
幼薇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头上一片巨大的阴影，抬头向上看，只见刘潼宽大的身子遮住了车里的光线。幼薇动了动身子，尴尬地道：“麻烦让让。”</p>
“嗯？”可能从来没有人用这样的口吻跟刘潼说过话，他疑惑地“嗯”了一声。</p>
幼薇连忙道：“使君，您先下去，我随后就下来。”</p>
刘潼这才点了点头，放开幼薇下车去了。</p>
肩上的大手撤开，幼薇顿觉松了口气，那大手压得，好家伙，一根大铁柱子似的。幼薇觉得，刘潼这体格，去日本做相扑也不遑多让</p>
下车后，刘潼走在前面，幼薇跟在后面，那些骑马的人早就高呼着拥进店里，要吃的要喝的，店里伙计稍有怠慢，他们就拍桌子骂骂咧咧起来，吓得店里的人全都围着他们转起来。</p>
幼薇皱了皱眉，看刘潼面色不变地坐过去，显然，这就是他们出去的常态，刘潼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了。</p>
那么多大男人坐一桌，吆五喝六的，幼薇不便坐过去，道：“使君，我在旁边坐，随便给我一个馍，或者冷淘就可以。”</p>
冷淘就是面条，这是唐朝晋一带的叫法。</p>
幼薇不肯坐过去，有人拍桌子笑道：“兄弟们，你们太粗鲁了，把美丽的娘子都吓着了。”</p>
众人拍桌子的拍桌子，拍腿的拍腿，嘎嘎地笑着看幼薇，幼薇面色沉静地坐在那里，也不作声，那些人笑得自己尴尬起来，正好一盘羊肉端来，他们转头哄闹着抢羊肉去了。</p>
刘潼给幼薇端来一盘羊肉，拿了两个馍，道：“你别跟他们计较，都是没心没肺的人。”刘潼说这话时回头看了那些手下一眼。</p>
幼薇摇了摇头，在她看来，一支强大的军队往往军纪严明，从来没有听说过纪律松散，动辄狐假虎威、欺压百姓的人在战场上足够血性。事实上，这些人更多的是金玉其外，败絮其内，徒有其表的。</p>
想是这么想，幼薇还是很礼貌地点头道：“谢谢您，我一个人在这里就好了。”</p>
刘潼跟幼薇说几句话后，很快就到手下那一桌去了。这些兵油子虽然油腻滑头，但对上司是真的热情，吆五喝六之中，好吃好喝的，都推到了刘潼面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