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牧从石床上跃下，整理了一下衣襟来到小院门口。</p>
开门。</p>
向张淳风躬身行了一礼，恭敬问好。</p>
“师爷早！你找弟子？”</p>
“是的。我今日炼丹。唔？好小子，不错！修为提升了？！”</p>
张淳风温和一笑，让许牧免礼，挥动衣袖走在前面。</p>
许牧小步跟上，脸上不自觉地显现出自信笑容。</p>
“弟子昨日小小修炼了一把，便突破了......”</p>
张淳风渡出一缕神念之力，在许牧身上探查。</p>
片刻之后，他欣慰地点了点头。</p>
“水玄选弟子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不管是你还是秦心儿，都很有灵性！”</p>
许牧听到秦心儿的名字，神情有些诧异。</p>
“师爷，你去过乾元观？”</p>
张淳风呵呵一笑，脚步放得迟缓了一些，伸手在空气中抓过一缕如同仙雾的灵气。</p>
“当然。乾元观三清殿的祖师塑像，那可是我跟你师父一起立下的......”</p>
说到此处，他似乎想起什么事情，不再述说。</p>
许牧与人交往之中，很是讲究分寸感，猜测张淳风或许有难言之隐，也就没有追问。</p>
半盏茶后。</p>
许牧脸色发黑，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紫阶灵石，交给负责看守此处的驼背老者。</p>
“齐师伯，这是今日的一枚灵石，请你笑纳。”</p>
驼背老者向张淳风拱了一下手，笑眯眯地从许牧手中夺过闪烁着紫色光芒的灵石。</p>
在手中摩挲了一下，郑重收入口袋之内。</p>
“臭小子，你说的是什么话？什么叫笑纳，老头子我都是为了宗门！这些灵石进不了我私人腰包！”</p>
张淳风对驼背老者的话语见怪不怪，背着手在前方走路。</p>
许牧无可奈何地向驼背老者道了一声歉意，接过一枚玉佩符令。</p>
“师爷，您老等等我......”</p>
来到最内侧的炼丹房之后，许牧把那枚门禁令牌递给张淳风。</p>
张淳风拂动衣袖，打出一缕淡紫色的法力，正中门禁令牌。</p>
门禁令牌从许牧手中轻盈飞起，贴到石门上的一个凹槽位置。</p>
片刻之后，玉质令牌和石门相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彼此。</p>
吱呀。</p>
专属于张淳风的炼丹房，石门从中洞开，露出里面一座青光闪耀的丹炉来。</p>
入内观看之时，许牧很是诧异。</p>
他修真年代已经不短，见过的各种材质已经不少。</p>
可即便如此，他也不能分辨出这座丹炉的材质来。</p>
许牧进入炼丹房中，在丹炉上摩挲了几把，向张淳风询问道：</p>
“师爷，这个丹炉是用什么做的？”</p>
张淳风盘膝坐于丹炉正前方的一个灰色蒲团之上，捋了一下胡须。</p>
“具体材质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道这是传承自上古的丹炉。不过，据我的师爷说，这丹炉里面有一种神秘青铜......”</p>
“不知它们有没有什么关联？”许牧听了心中恍然，想起曾在镜月湖中得到的那块神秘青铜。</p>
其后，他不由自主地在腰间舍神剑摸了一把，神念渡出，勾连到舍神剑之上，感受其中波动的剑意。</p>
张淳风打断许牧的思绪，吩咐他到丹炉一侧的兽首处，把兽首向右旋转半周。</p>
呼！</p>
随着兽首的旋转，青色丹炉腹下生出一团赤红色的地肺之火！</p>
许牧向后退了半步，对设计此炼丹房的人从心底表示由衷的佩服。</p>
“师爷，这个火焰的大小如何？还需不需要再调整？”</p>
张淳风挥动拂尘，传授许牧观察丹炉温度之法。</p>
“你根据此法，即可判断火焰大小。”</p>
许牧口中默诵了数遍诀窍之后，掐诀打出一缕神念渡到青色丹炉之上。</p>
青色丹炉里面的情景，清晰地出现在他的心底。</p>
丹炉之中，张淳风所放置的草药，此刻刚刚有融化的迹象。</p>
许牧挠了一下脑袋，试探着道：</p>
“我看丹炉之中的草药正在发生变化，将融未融。依照弟子的判断，似乎火力小了一些？”</p>
张淳风点了点头，手执拂尘朝青色丹炉左右挥了几缕法力。</p>
青色丹炉之中，那些草药被法力分开，碎为粉末。</p>
“那你就试着再向右转动兽首，把地肺之火的威力再加大些。”</p>
许牧答应一声，来到兽首之旁，抱着兽首再次用力向右转动了半周。</p>
青色丹炉下部，玄阳之火汹涌升腾而起。</p>
肉眼可见的，丹炉腹部开始慢慢变得通红。</p>
丹炉里面的数种药草，逐渐被高温所炙烤成一个个晶莹剔透的液体小球。</p>
“这就是炼丹！”许牧心中震动，他明白张淳风此举是在传授他炼丹之法！</p>
张淳风一边挥动拂尘，一边对许牧谆谆教导。</p>
“看仔细了。炼丹如炼人，与修炼有异曲同工之妙！急不得，躁不得，慢不得！”</p>
许牧心神震动，似有所悟！</p>
找了一个蒲团盘膝而坐，参悟张淳风所说的话语。</p>
此时，张淳风有意把炼丹手法变得舒缓，借着炼丹的空档指点许牧修行之法。</p>
许牧轻轻呼出一口气，缓缓运转丹田之中的法力，在道基之间流转循环。</p>
忽而，他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妙法！</p>
若是他能够把道基如同炼丹一样，重新炼制出新的基石，那个时候也就不会有了玄道和剑道在他体内的冲突！</p>
想到此处，许牧内心深处如同被劈入一道闪电，思绪豁然开朗！</p>
太微湖底部的阴阳太极图，便是他重炼道基的最佳参照对象！</p>
张淳风觉察到许牧走神，轻咳一声，嘱咐许牧再次调整火焰大小。</p>
“我所炼制的这枚丹药，唤作破境丹，对待修士突破久久难以破除的屏障有奇效！”</p>
破境丹，在炼化之时，讲究文武火并用，最后以神念引动丹液收汁，抟丹可成！</p>
许牧收回心中的悸动绮念，凝视着张淳风的手法仔细记忆，喃喃自语道：</p>
“师爷，你每次炼丹之时，都需要不断调整地火大小吗？”</p>
张淳风拢了一下衣袖，双手抱圆。</p>
青色丹炉之中，草药液珠早已相互融合凝聚成团！</p>
随着他的手法变幻，那些各自凝聚的药团变得愈发紧缩。</p>
“不需要。以我如今的修为进境，我一般在炼丹之时使用心火！”</p>
“心火！若是能够学会凝练心火，以后炼丹便不用缴纳灵石了！”许牧听得心动，小算盘打得噼里啪啦乱响。</p>
张淳风瞥了许牧一眼，面容变得温和。</p>
低喝一声之后，他挥动拂尘，把立在地肺之火上的青色丹炉打得滴溜溜转了九圈！</p>
继而，他在许牧的目瞪口呆中，拂尘向上微抬，丹炉盖子“砰”的一声翻转下来。</p>
八颗晶莹剔透的乳白色灵丹，从青色丹炉中飞跃而出，落到张淳风的掌心之内。</p>
“成丹了！”许牧第一次这么近距离见人炼丹，心中忍不住的兴奋！</p>
张淳风轻叹一声，运转法力，把青色丹炉中残余的草药渣滓清扫而出。</p>
“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本来，应该成丹九颗的......”</p>
“师爷，您太追求完美了！能够一次性成丹八颗，已经是多少修士梦寐以求也做不到的！”许牧在一旁狗腿道。</p>
“是吗？那就是你见识浅薄了......”张淳风在许牧灼热的目光中捏起一枚灵丹，查看了数息。</p>
只不过，他接下来的举动，着实令许牧有些惊讶。</p>
张淳风并未把那新炼制出的破境丹赠送许牧一颗，而是悉数收入储物袋中。</p>
许牧吞了一口口水，从蒲团上起身，向张淳风拱手为礼。</p>
“师爷，你说的那个心火催动之法，能否教给我？”</p>
“如此，妥当吗？你师父可是不让我教给你修行之法！”张淳风微微抬起头，看定许牧。</p>
“妥当的很！师父只是不让您老传我命道秘法，又没有说不让我学习炼丹！”许牧神色坚毅道。</p>
张淳风沉吟数句，在炼丹房内踱了几步，对许牧的话语表示认可。</p>
“这么说的话，也确实是那么回事儿！那我就跟你说一说，至于能学到多少就得看你自身的悟性！”</p>
许牧慌忙点头，像个初入学堂的书童一样，在蒲团上安静坐好，睁开大眼睛凝望着张淳风说话。</p>
张淳风捋动着胡须，把那仅有五十余字的功诀，缓缓说与许牧。</p>
“此诀叫做丙火心焰诀，是我年少时偶得的一个残篇。你且记好了：火发于木，聚弱而强，心之为火，一念渡之......”</p>
念了数遍口诀之后，张淳风生怕许牧不了解，又亲自为他展示演练。</p>
“丙火心焰诀，虽然是残篇，但却把关乎心火的应用讲得通透之至！”</p>
修炼之时，更是危险重重，稍有不慎，便可能自焚而死！</p>
许牧默默诵读数十遍之后，已经在神魂脑海中记忆牢固，再也不会遗忘。</p>
忽然，许牧想起一事，看着张淳风结结巴巴地道：</p>
“师爷！曹无伤来投奔天衍宗，难道为的就是这门功诀？！！”</p>
张淳风呵然而笑，双手背后，如同渊渟岳峙。</p>
“他想学，我就非得一定要传授吗？”</p>
说着，张淳风似乎想起往事，眉头紧锁，神情有些不悦。</p>
“我若派弟子去曹家圣地学他们的沧海一粟，恐怕他们也不见得肯教吧？”</p>
许牧愣了一下，只有山呼高喊“师爷英明”！</p>
至于别的东西，他不了解，也不敢妄自下评论。</p>
许牧从他便宜师叔苟道一的口中，曾得知关于张淳风的一些秘辛。</p>
这个天衍宗宗主，虽然长得仙风道骨，但是为人却向来强势！</p>
据说，北元皇帝曾来天衍宗拜会，结果因为一句话没有说对付，而被张淳风直接轰下山！</p>
当时，在场的即便有北元国师那么强大的人物，也没有人敢多说什么！</p>
张淳风见许牧没有敢胡乱接话，对许牧知进退的态度，很是认可。</p>
“唉！你师父当年要是有你一半眼力见儿，我也不一定不让他修炼剑道......”</p>
许牧唏嘘一声，替陈水玄帮腔。</p>
“我师父虽然为人傲骨重了些，但却从不亏欠于人......师父他可能有他自己的难处吧......！”</p>
张淳风无奈一笑，右手五指向外拨了一下，熄灭仍在燃烧的玄阳地火。</p>
“算了，过去的事情就不提了！咱们继续说这丙火心焰诀，修炼此法诀，最大的讲究便是三个慢字！”</p>
心要慢，手要慢，法力输送之时更要慢！</p>
如此，作为催动此功诀的修士，才有十分之一的可能一举点燃心火！</p>
呼啦。</p>
一团红色的小火苗，在许牧右手剑指指尖静静地跃动燃烧。</p>
许牧挠了挠头，有些不可思议地望着张淳风，“师爷，这就是传说中最难炼成的心火吗？”</p>
张淳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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