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地上的对决落下帷幕之际,在深深的地下,另一场战斗也迎来生死存亡的关口。
工厂中烟尘弥漫,墙壁和地板上遍布着大大小小的坑洼。
“砰——”
“锵——”
金铁交鸣的声响在空旷的厂房中被无限地放大,像是来自于大地深处的轰隆雷鸣。
一黑一红两道身影如相互吸引的磁石般,猛烈地碰撞着,爆出一道道刺眼的火花。
“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声如风箱般响起,搏命的战斗不同于寻常的比试,是相当耗费体力的事情。
维拉杵着长枪站在空旷的厂房中,浑身上下伤口密布。
鲜血从她一侧的额角滑落,流过了她的右眼,从下巴上跌落在地,溅起一个小小的血花。
这让她眼前的事物,都染上了一层猩红的色彩。
然而,她的对手此刻也好不到那里去。
“血爪”赛门站在离她不远处的地方,胸口也是剧烈地起伏着。
他的一只眼睛已经被维拉大的长枪刺瞎了,留下一个血肉模糊的坑洞。
右腿上更是出现了一个狰狞的贯穿伤,这让他速度的优势荡然无存。
双方都对敌人的难缠,有了深刻的认知。
“该死的臭毛虫!”
维拉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恶狠狠地盯着对方。
“你的确很强,不过一切都到此为止了。”
赛门沙哑的声音响起,漆黑的武装色霸气再次攀上那锋利的手爪。
他的这双巨爪,有着能够轻易撕裂巨大军舰的恐怖威能。
“该结束的是你吧,混蛋。”
维拉眼中战意升腾,身上那淡红色的气息也开始暴动起来。
她的旅途才刚刚开始,这片大海上还有更多的强者等着她去挑战,怎么能够在这里就把长枪折断呢?
场面一度陷入怪异的死寂中,只有对战的双方知道,胜负就将在下一击下见分晓。
“吼——”
终于,“血爪”赛门怒吼一声,庞大的身躯像一架攻城锤般猛冲了过来,率先发动了进攻。
“铁块·血爪狂袭”
锋锐的熊爪在空中划出五道猩红的爪痕。裹挟着沛然巨力向着维拉拍来。
维拉将枪身平举,身上淡红色的气息凝练成血红色的匹练沿着枪身攀援直上。
一条头角峥嵘的赤龙在枪身上凝聚成型,威武的龙首伏在枪尖之上,冲着袭来的赛门无声地怒吼。
“枪技·奥义·赤龙巡天”
维拉微微躬身,浑身筋肉绷紧,整个身体连同长枪一起,化作一个浑然的整体。
而后,枪出如龙。
赤龙咆哮着,张开血盆大口,向着面前的敌人撕咬而去。
两股狂暴的力量激烈地碰撞在一起,就连这深埋地下的工厂都在这剧烈的交锋中簌簌发抖。
“我不会输的,绝不会!”
维拉嘴角扯开一个残酷的微笑,宛若疯魔。
在赛门骤然瞪大的瞳孔中,赤色的蛟龙终于突破了熊爪的封锁,一往无前地向他袭来。
“不——”
那双一向冷漠残酷的琥珀色瞳仁中,此刻却盛满了恐惧。
在死亡面前,哪怕是再强大的躯壳也是苍白如纸。
飞溅的血花滴落在维拉鲜红的长发上,显得格外的妖艳。
在她的身后,赛门那庞大的身躯被长枪直接洞穿,在中央留下了一个巨大的,致命的空腔。
“啊,我赢了,嘿嘿。”
红发的少女肩膀轻轻抖动着,发出了两声傻笑。
“扑通”
“扑通”
沉重的尸体砸落在了地上,失败者获得了死亡的惩罚。
疲惫的身体也栽倒在了地上,胜利者则获得了甜美的酣眠。
等到维拉再次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的上午了。
她茫然地睁开眼睛,浑身上下传来的疼痛感,让她的嘴角微微地咧起。
此刻她正躺在病床之上,身上缠满了绷带。
她将脑袋偏向一旁,在她的床边,雷纳正抱着长刀坐在椅子上打着盹。
战斗结束后,他也一直在忙碌,没能好好地休息。
可能察觉到异动,闭着眼睛的雷纳瞬间清醒了过来。
“你醒啦。”
当时,最先赶到战场的他一来到地下,就看到了两个栽倒在地的身影,心脏都差点慢了半拍。
好在经过了佩儿的检查,她只是体力耗尽晕了过去而已。
“雷纳,我饿了。”
维拉眨了眨巴眼睛,望向了自家船长。
雷纳闻言,嘴角挂起了淡淡的笑容。
醒来的第一时间就想到吃,看来她的确是没什么大碍了。
雷纳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点了点头,向着外侧走去。
维拉躺的地方是位于医馆内侧佩儿的卧室,一走出来,就来到了喧闹的大厅中。
“排队,排队,都给我老老实实地排队!”
乌鸦福金正挺着肚子,站在衣帽架上发号施令。
医馆的内外排起了长长队伍,佩儿等一众医生正忙碌地给感染者注射疫苗。
在得到了准确的数据资料后,她已经成功地配置出了应对的解药。
这场肆虐以久的瘟疫,也终于迎来它的末路。
“哈哈,爸爸抱抱。”
之前那个被病毒感染的小男孩,正被一个男人高高地举起,发出一连串银铃般的笑声。
他的妻子正站在一旁,激动地擦拭着眼泪。
那些从工厂中逃出来的,尚且存活的奴隶们,纷纷回到了自己的亲人身边。
雷纳穿过欣喜的人群来到门外,外面刺眼的阳光让他的眼睛微微地眯起。
已然枯萎的库洛巴树依然矗立着,在之前的战斗中它被抽干了所有的生命力。
这颗参天的巨木在横渡了无数个岁月后,最终在人类的纷争中迎来了凋亡。
然而,随着它的凋亡,树下区的人们也重新获得了光照的权利。
没有了繁密枝叶的遮挡,阳光便穿过枯死的树杈,在无数个岁月之后,重又来到了大地之上。
下层的居民们,起初对于这骤然来临的强光还颇感不适。
在过去,充足的光照是贵族们的特权。
而现在,每个人都公平地沐浴在阳光之下。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等来了想要的结果。
旅店的老头老约尔正一脸落寞地站在街边,左右手各牵着一个小女孩,整个人都佝偻了一圈。
他已经从逃出来的奴隶那里得知了,他的儿子再也不会回来了。
小心燃起的希望却被无情地熄灭,远比直接的伤害更加疼痛。
他的儿子突破了重重阻碍,是那个唯一回到地面的奴隶。
没有人知道,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拖着病体,突破那么多的阻碍也要来到地上。
“你们的爸爸很爱你们啊,那些叔叔们说他就像个勇士一样。”
老约尔对着两个孙女轻声说道,一双老眼中却饱含热泪。
现实的故事结局,不会像一个标准的圆般完美无瑕。
而是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豁口,残缺又真实。
雷纳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一道高大的身影也在这时,缓步来到了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