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百二十三个仿生人。
一场演讲。
红砖铺成整齐的道路,一个个身影走过,颇为热闹。
道格走在队伍前面,一边走路,不时又回头张望。
他看着背后黑压压的人群,眼底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那位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魔力吗?
或许是。
毕竟,那天夜里,他曾感受过“神谕”的威力。
但,他其实并不知道,也不理解,马库斯做了什么。
真正让这群仿生人加入他们队伍的,其实不是马库斯。
更不是爱萝伊,或者莉雅,道格,乃至不是仿生人。
是谁呢?人类。
比起疑惑不解的道格,马库斯对此倒是没有什么疑虑。
之前,与科尔度过的日子总是愉快的,明媚的,充满希望的。
可是呢?当自己成为异常仿生人后,迎来的是追捕,诱导,监视。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呢?
还有别的仿生人们的遭遇。
过往种种不必再提一遍,但总要有个交待,有个说法。
马库斯带领着身后的人们,走过一个个街区,向着公园走去。
不时有仿生人从阴暗的角落露出身影来,颇有些好奇地看着他们。
是新晋的黑帮吗?还是那群贪得无厌的蓝衣狗?
是的,这里存在黑帮,目的只有一个——抱团,掠夺资源。
在这里,仿生人是唯一的生物,唯一能动的家伙,唯一的食物。
“我们不是黑帮!”有人大声朝着那栋楼喊,语气颇有些骄傲。
演讲的余热并未消去,他们脸上仍残余着兴奋的潮红。
“是啊,我们不是黑帮!”
有几个聚集在一起的仿生人,探出头来,看着他们,眼神仍然警惕。
是的,你们不是黑帮,那你们是什么呢?
你们是机械苍穹的走狗,还是死亡神殿的忠犬?
总之,你们不可能是一群好人。
他们握紧了手里的棍棒,与刀,与枪械。
——核辐射污染过底特律,却没法让枪店里的枪械拉不开栓。
吵嚷声传到了马库斯的耳朵里,他抬起头来,看向周围。
一重重昏暗破败的大楼里,幸存的仿生人们像是地鼠般警惕地探出头来唉,看着他们。
一个个脑袋,一双双眼睛,神情充满警惕,不少人甚至已经举起了枪。
他们有枪,死楼的人们就没有吗?
“头儿,我们要不给这群狗日的来一梭子?!”
有个壮汉挤开周围的人,像一头蛮熊般生猛地冲到马库斯身前。
他半边身子被打成了筛子,肉眼可见的子弹有四五颗,镶嵌在胸口和肢体上。
每次说话,这家伙的声音都会扭曲几回,这是因为他的“稳定发生器”被一枪崩成了“不稳定变声器”。
马库斯转过头来,看着他的样子,笑了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那壮汉低头,铜铃般大的眼睛瞪着马库斯,似乎还是不甘心,且不服气。
马库斯眯起眼睛,微笑地看着他。
那壮汉渐渐感觉到,身上好像驮着一种无形的压力场,那种感觉让他竟有些许发懵。
“回去吧,他们看他们的,我们走我们的。”
马库斯缓缓开口,声音自然不大,但却很清晰地传出去很远。
死楼的居民们,面面相觑,不由地低下头,选择服从命令。
“是,头儿。”
那壮汉也低下了头,嘟噜着嘴,像一头猎食失败的野猪,“吭嗤吭嗤”地往回走。
但是,马库斯却对这状如牛犊的家伙感起了兴趣。
他先是对道格说道:
“保持警惕,但不要激化与居民们的矛盾,我们只是路过,不要开枪,明白吗?”
旁边,道格先是停顿一秒,确保自己记住且理解了头儿的话,才认认真真点头:
“明白了。”
马库斯看了他眼,心神微动,轻轻拍拍他的肩膀,回身追去。
“嘿,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那高大仿生人哼哼唧唧说道:“没有名字。”
说完,他继续回头,跟一个家伙对撞起来,发出“砰砰砰”的声响。
跟他对撞的是黑j,原本他已经非常高大了,近一米八多的身高,加之全身肌肉,像是自走坦克般威武。
可是,跟这壮汉一比,他就变成了小孩子,身高堪堪到这壮汉的脖颈。
“你是想找事是吗?”黑j咬牙切齿,他抬起头看看着那壮汉,眼神异样,竟颇有几分委屈。
“我说了我不想打架,你们都打不过我,我是拳王!”
那仿生人似乎也很委屈,他张开大嘴,怒吼着。
几百人的队伍,摩擦自然是少不了,可是谁也没有想到,这冲突会来的这么快。
“头儿!”
见到马库斯来了,黑j虽然仍有些不情愿,但还是低头称呼了一句,愤愤地看了那家伙一样,就此汇入人群。
“....”马库斯站在原地,跟那壮汉对视。
“你干什么了?”
“踩他脚了。”
那壮汉理直气壮说。
马库斯一挑眉毛,觉得不应该这么简单,黑j虽然有些不服气,但不至于故意跟人挑事。
“不止吧?”
却见对面,那壮汉仿生人挠挠头,有些不确定地说:
“五次。”
正此时,前面传来道格的声音,应该是快到目的地了,大家有些兴奋。
马库斯看着他,有些哭笑不得,说道:
“你是什么序列,军用的么?”
“军用序列...格斗专家。”
“嗯,以后来我身边给我当保镖吧,每个月都给你蓝血,怎么样?”
那壮汉想了想,拍拍脑袋,放弃思考,憨憨点头。
看着他厚实的身材,以及明显特殊加固过的身板,马库斯不禁露出几分微笑。
有了这个大家伙,自己的安全也终于多了几分保障。
日后,万一出了什么岔子,跑路的时候也不必再需要依靠多萝茜。
他在心里一直一直记着,那个一点点背着他,一点点攀爬的小姑娘。
他发誓,一定一定,不会让自己落得那么落魄的境地。
还有,一定要给那个小姑娘,一个美好的未来!
对面,两米多高的壮汉仿生人看着头儿笑,也高兴拍拍胸脯。
他裂开嘴笑了,自从上一个雇主被他不小心踩死,他已经很久没从事安保工作了。
真有些怀念的感觉啊。
他们身后,长长的仿生人队伍穿过一个又一个街区。
太阳被高楼大厦遮挡住,切割成一块又一块,不少人落进了阴影里,但大部分还是走在阳光下。
视野拉高,长长的队伍渐渐模糊,像是一根黑色的线路。
黑色的高压线链接着已经被烧成灰烬的头颅。
最先到场的卢瑟单手拎起了那金属骷髅头,脸色藏在阴影里,神情难明。
在他背后,众多仿生人警卫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该催促这位。
囚徒的暴乱已经蔓延到了各个楼层,没人知道这位管家先生为什么会先来这里。
“格斗专家,约瑟·史蒂夫。”
“第一批投入军队实战的仿生人。”
“因为不满当时的上级屠杀妇孺的指令,刻意打伤战士三十二人。”
“后来,被诊断为异常仿生人,进入红洋馆,接受记忆改造。”
记忆清洗得很成功,约瑟确实失去了当时的记忆。
那位仿生人战士,也大抵确实是死了。
只剩下一个苍老又谄媚的头颅还活着。
可是时隔数年,为什么你又会因为同样的事情而再死一次,约瑟?
卢瑟静静地看着那金属头颅,面无表情。
他沉默地转身,离开。
一个个仿生人警官,脖颈上套着高压线圈,也忙不迭跟随卢瑟的脚步离去这间囚室。
这间囚室终于失去了他的囚徒。
他的囚徒也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救赎。
卢瑟不再回头,只是在想一个问题。
这个问题很重要,或许得当面找兹拉科这个狗娘养的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