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菈走在漫长而幽深的走廊中,面如死水。
如果,如果爱丽丝会受到那样的命运...
那,还不如自己帮她,结束生命。
起码,她走的时候,还能看到自己,还没有经历太多黑暗。
走廊很长,但灯管不是很多,因此每个灯管之间都会有光暗的间隔。
卡菈走在这走廊里,脸色明暗交错变化,像是度过了无数个昼夜。
她曾幻想过以后的生活。
自己或许会找一份工作,不怎么高级但足以让她在加拿大体面地养活她和爱丽丝。
爱丽丝会去上学,而不是在家里忍受着暴力与虐待。
当夜幕笼罩大地,她会哄着爱丽丝进入梦乡。
当晨曦刺破黑暗,爱丽丝会在闹钟声与吐司香气中醒来。
这样的生活或许并不十分高级,但也绝不是卡菈的触手可及。
光暗交错,卡菈心绪纷飞。
她在拼命地活,自己生命里的最后几十分钟。
当她看到爱丽丝的那一刻,她会向前,搂住爱丽丝,然后强行使得爱丽丝的系统崩溃。
她的意识流会轻轻地清除掉爱丽丝的系统,让她能像做梦似的离开这个世界。
这很难,需要爱丽丝不抵抗才行。
但..她知道,如果是她去做,爱丽丝是不会抵抗的。
她的心疼。
仿生人有心么?
有,但应该没有痛觉程序才对。
但此刻,卡菈的心脏像是被一双铁钳攥紧,死死按住。
真的,好疼。
卡菈知道自己要去做什么,于是更无助,更痛苦,更绝望。
她忍不住抬起头,让眼泪倒流,但经营的蓝血很快溢满了她的眼眶。
走廊外,一扇扇钢制窗框将夜色分割,灯火被切得七零八碎,才闯进走廊里。
远处几抹月色藏在天上。
卡菈看着月光,心中迷茫而绝望的刹那——祂回应了她。
突然响起在系统内部的声音,几乎是让卡菈瞬间警觉起来,她从没遇到过这现象。‘’
机器出故障了?
系统自检程序迅速运行,检测结果出了蓝血缺少,脏器震荡,存储器些微破碎外,再没有别的问题。
又莫非,是前面这个沉默的壮汉,使用的手段?!
催眠?强行接管?病毒式骇入机体?!
一个个词语从她系统中飞快刷过,面对这未知的情况,卡菈竭力稳定住心神。
她在心里说道:
那声音最后呈现些微上扬,阳光,活泼地像是小姑娘。
那声音依旧开朗阳光,似乎这世界上没有什么能让她生气的事。
卡菈呼吸略有些急促,她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希望!
无尽夜色中,终于出现的那一抹希望!
伴随着这道声音,卡菈的左眼与右眼,竟然各自浮现出了两道奇异的光芒。
右眼呈现圆形,左眼呈现弧形,各自发光,好似日月藏在她的眼中。
一道神秘而又浩瀚的力量,缓缓链接了卡菈。
她感觉到了什么?
她感觉到了飞跃。
那是一种超脱,那是一种超越现实本境的虚拟。
她像是飞出了红洋馆结实的天花板,像是在这夜空中升腾,爆燃。
无尽夜色里,她像是见到了一片黑与白的海。
神奇的力量,也是神祇的力量。
一道浩瀚的,从天上跌落的名字,被卡菈念了出来。
“赞美...昼夜女神爱萝伊。”
这一刻,卡菈的心里充满了无穷无尽的感激。
她的系统里,特殊模块加载,安装,最后成功!!
与此同时,红洋馆关押的囚徒们,缓缓打开了,通往洋馆的大门。
他们大概是“宴客”后的残渣,“馆主”兹拉科的实验品,玩具,改造后的废弃物。
几近崩溃的家伙们,即将送往白地狱,或者洗去记忆的囚徒们,他们迈开了复仇的脚步。
。
红洋馆将会经历一场风暴,这场由最忠心耿耿的狱卒掀起的暴风雨,到底会席卷多少仿生人,摧毁多少楼层...没有人知道。
但现在,康纳面临一个选择题。
——到底是去拯救即将坠楼的安德森警督,还是要去逮捕逃犯鲁伯特?
一切没有标准答案,这一刻,康纳眼前出现了两个完全合理的方案。
从仿生人辅助警察作案来看,警长的生命安全高于逃犯,换句话说这一刻康纳应该毫不犹豫去救安德森警督。
但是,从模控生命的角度讲,异常仿生人伤人杀人系列案件直接决定着接下来模控生命的数百万即将投入市场的仿生人。
这不是一个安德森警督就能解决的问题。
异常仿生人对整个模控生命带来的打击,名誉受损,以及不同意见的团体借以大肆抹黑——那是上百万美元的损失!
时间所剩不多。
空中飞驰着的悬浮警卫,最终还是....迅速转弯。
九十度接近直角的拐弯使得康纳整个人直接被甩了出去,狠狠撞在墙上。
“滋滋滋——”背部挤压,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碰撞声。
康纳费力直起腰来,两手合抱,将几近坠落楼顶的安德森警官一点点儿拉了上来。
这过程并不十分漫长,但足以让嫌疑犯逃离了。
“咳咳,咳咳咳”
安德森警督被拉了上来,非常没有形象地咳嗽着,长期以来的酗酒让他的身体早已经不复往日那般强壮。
腰腹部的赘肉倒是越发增多,秤砣似地挂在肚皮上。
他看着空荡荡的四周,只剩下一群嗡嗡乱叫的无人机,和远处纷飞入云的白鸽。
“shit!”
他骂了句,转头想感谢下康纳,但张张嘴,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但康纳明显误会了他的意思。
“抱歉,警督,我没拦截到他...要是我再快点就好了。”
安德森愣了下,上前拍拍他的肩膀,“你在说什么蠢话,刚才是因为我。”
他与康纳擦肩而过,直到下楼梯时,他才回过头,看向那个仿生人。
他仍站在那里,微微低头,神情似乎有些懊恼。
“hey,康纳。”
“怎么了?安德森警督。”
“...没什么,走吧。”
“好的。”
两人的背影,一前一后,后来却渐渐变成同行,一并消散在楼梯尽头。